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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贝尔文学奖新科得主阿列克谢耶维奇:我不是冷漠的记录者

2022年01月20日 10阅读 来源:永州日报

一个来自远方,我们几乎一无所知的女作家(女记者)——白俄罗斯的斯维特兰娜·阿列克谢耶维奇,获得了2015年诺贝尔文学奖的桂冠,这简直比莫言老师获奖还要令人酸爽。

自2013年诺奖评选开始,阿列克谢耶维奇忽然从默默无闻一夜之间成为热门人选。但我们至今对她的个人生活一无所知。这对网络社交时代的读者而言,简直是不能忍受的空白。此次出版阿列克谢耶维奇作品集的磨铁图书编辑陈亮说:“我们都是通过代理联系的,她本人非常低调,不太愿意跟媒体打交道。我们之前看到她的一个访谈,想把这个访谈放在书里,她都拒绝了。”

根据资料我们首先了解到的是,她曾是流亡者。其实诺奖向来有偏爱流亡者的传统,尤其是俄语文学,获诺奖青睐的前有索尔仁尼琴,后有布罗茨基。阿列克谢耶维奇在苏联和白俄罗斯也一直有被禁的命运,流亡海外十多年,2011年才回到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

另外我们知道她是白俄罗斯人。对这个曾是苏联一部分的国家,我们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前不久来北京参加“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的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和他萌萌哒的小公子尼古拉身上——10岁的小尼古拉裤腰上据说别着手枪。而瑞典文学院再次刷新了我们对白俄罗斯的理解——彼国不光有政治强人,也有以一己之力记录历史的女斗士。

我们还知道,阿列克谢耶维奇有句名言:血浴、坟墓、刽子手与受害者的对话、被诅咒的俄罗斯、革命、二战、阿富汗战争、大帝国的崩塌、对地球所有生物的威胁——“这就是我们的历史,这就是我的书的主题,这就是我的道路我的炼狱轮回。”那么,想记录这些主题的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曾约中国作家晚间散步房间里满地是空伏特加酒瓶子

昨天,诗人王家新终于认出,今年的诺奖获得者正是十多年前在德国斯图加特的孤独堡学院,和他有一面之缘的那个白俄罗斯女作家。

“孤独堡学院有个文学艺术基金会非常有名,给全世界的作家提供食宿。我在那儿住过三次,其中一次正巧她从柏林过来。”当时在场的大多是艺术家,作家很少,王家新和阿列克谢耶维奇因此很谈得来。

王家新写诗回忆这段偶遇:“她的房间里,满地是空伏特加酒瓶子,/她的眼中,跳动着小火苗。/她卷曲的黄头发,也有一种烧焦的味道。/我们在一起谈了什么?——阿赫玛托娃、茨维塔耶娃……/她给我看她画的画(而不是那些被译成德文的书)/她约我到森林里散步,/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为这个提议吓了一跳——已是晚上十一点多!”

那年阿列克谢耶维奇五十出头,比现在略瘦,给比她小九岁的王家新留下的印象是:很本真,很放松,爱喝酒,有俄罗斯著名女诗人茨维塔耶娃的风采。对于初次见面就收到的深夜邀约,中国诗人没有去,但送了一些带去的茶叶给阿列克谢耶维奇,后者则回赠了一本自己的作品。

另一位和阿列克谢耶维奇有过交集的中国作家是龙应台。2005年10月,德国柏林一家文学杂志评奖,阿列克谢耶维奇和龙应台都是受邀评委。按规定,每一个评委要写一段话,谈自己对纪实文学的看法,阿列克谢耶维奇的那段话是:“我必须同时是作家、记者、社会学者、心理学家兼牧师。”分手之后,两人互通电邮,龙应台邀请女作家来中国台湾做一次文化之旅,“她很开心,希望马上就来。结果她没有来成。”龙应台说:此次阿列克谢耶维奇获奖,除了是对一个作家的勇敢和坚持予以鼓励外,也是纪实文学第一次得到这样高度的认可。

一直在写人杀人的书其实也关心人如何爱其他人

阿列克谢耶维奇还是一名年轻记者时,她就知道必须靠自己去发现真相:“我开始了解,那些我在马路上和人群中听到的话语,比起我读到的东西,更能传达当下在发生什么。”

她写书的速度很慢,最著名的《切尔诺贝利的祈祷:面向未来的纪事》一共花了10年时间,采访人数超过500人。

“直到最后一刻,我仍然在收集素材。做过的500份采访里,有107份被收录在了最终版本中。通常我在5份采访里挑出一份。对每个采访对象,根据声音音色和口述节奏的不同,我要录上4盘以上的磁带,整出100到150页打印纸的故事,最后差不多仅剩10页。”

她写核爆炸当晚,当地人站在阳台上观看引发的大火,那个景象实在太壮丽,到处都是深红色的荧光,甚至把孩子们也叫来一起欣赏。他们欣赏的也是他们自己的死亡。

她写一个消防员受到核辐射快要死去,他的妻子守在身边,却连一只丈夫碰过的橙子都不能吃。那些护士告诉她:“你要知道,那不是你的丈夫了,而是严重辐射中毒的人。你如果没有自杀倾向,就理智一点。”发狂的妻子喊:“但是我爱他!我爱他!”

有人曾问过她:“你写这些书,自己居然没有变成疯子?”她回答:“我不是一个冷漠的记录者,我的心一直都在。我担心的是,这条恐怖之路我们能走多远,人类能承受多少。要谨记,不能仅用恐怖淹没别人。”

另一次,她说:“每个时代都有三件大事:怎样杀人,怎样相爱和怎样死亡。”她说:“我发觉自己一直在写人杀人的书,写他们如何死。但这不是人生的全部。我问自己同一个问题:我们是谁,在什么国家生活。爱把我们带向世界,我想爱其他人,虽然这是越来越难。”

童年是差点被饿死的小女孩长大后特别关心小人物的苦难

有一个段子:“一个男记者,不写稿写小说,结果得了诺奖;一个女记者,认真采访写纪实文学,结果得了诺奖。也有一些人,天天坐着,什么都写,结果得了痔疮。”男记者指的是海明威,女记者就是阿列克谢耶维奇。

阿列克谢耶维奇之所以关注小人物的无尽苦难,和她从小是苦孩子有关。1948年,她出生于乌克兰的一座城市,父亲是乡村教师,正在那里服兵役。她记得,祖母推着装满小麦、谷物和糖的二轮车,瘦小的身形显得更小了。因为没有人愿意卖东西给苏军军官,两岁的阿列克谢耶维奇差点饿死。

她的父亲去一个修女院求助,不敢走大门,在同事的帮助下翻过篱笆墙,找到修女院院长:“你可以杀了我,但我的孩子要死了……”院长对他说:“我不想再看你一眼,但你妻子可以来。我会每天给她半升奶。”靠着喝羊奶,小女孩活了下来。

等父亲服完兵役,阿列克谢耶维奇一家迁往白俄罗斯。中学里她开始写诗,给校报供稿,高中毕业又在当地报社做了两年记者(这点和海明威很像),1967年才终于被明斯克大学新闻系录取。

但大学毕业之后,由于发表反政府的观点,她被发配到边境城市的一家地方报纸工作。之后她回到明斯克,加入《农业报》,几年后跳到一家文学杂志任记者,并很快被提拔为非虚构版块的主编。

1981年,阿列克谢耶维奇用5年时间写完了反映二战中女性的纪实作品《我是女兵,也是女人》。为了写作,她跑了200多个村庄,采访了数百名曾经参加和被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里的苏联女性。书被指责给伟大的卫国战争抹黑,阿列克谢耶维奇很快丢了工作。因为独立报导和批判风格,她受到限制,后来的代表作《锌皮娃娃兵》也被列为禁书。2000年,阿列克谢耶维奇迁居海外,在欧洲不同国家间周转,以写作奖金为生。2011年她冒着危险重回明斯克,现在仍住在明斯克市中心一座九层楼的混凝土公寓里。(庆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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