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时节，雨过天晴。太阳还没出来，只是给东方天际薄薄的浮云染上了颜色，有的银白，有的淡黄，有的桔红……它们悠闲地飘移着，变幻着色彩。那些历尽深秋肃杀，寒冬冷酷的树木、小草，也抖掉了身上的枯枝败叶，换上了花团锦簇的新装。我行走在棉花塘村的公路上，这里远离了城市的繁华和喧嚣，滤尽了刺鼻的浮尘和废气。春风徐徐迎面飘来，就像母亲怀里嬉戏的儿童，用稚嫩的双手抚摩着人的脸颊；春光融融的大地，就像刚刚睡醒的少女，用手撩开披头的散发，露出一张娇羞、妩媚的脸庞。一种久违的轻松心情涌上心头，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啊！凉沁沁的，和着花香，渗着蜜甜，缓缓地渗透全身；同时，一种愉悦的快感也从里到外地荡漾开来。……

暮年奋力写华章

春节以前，我从《永州日报》上读到一篇通讯，内容就是周扬武和郭庚山创办的教育训练学校颇具特色的发展记实。文中介绍，这是一所招收厌学、早恋、叛逆、上网成瘾、离家出走、有暴力倾向的9至15岁的孩子，为他们提供心理咨询、行为矫正、心智启迪、文化学习、军事训练为一体的全日制寄宿学校。并且列举了他们的办学成果，在冷水滩的评估考核中，以高分赢得“优秀学校”的称号。于是，我产生实地探访一下的冲动，约定周扬武今天去他的学校看看。在通往郊外的公交车终点站下来后，离他们学校还有一段路程，我们迈开步子，边走边聊。按规定，他十年前就已退休了，完成了把京华中学打造成品牌以后，婉拒了许多学校的聘请。近四十年来，他一心扑在自己所忠诚的事业、所关爱的学生身上。妻子说他是“工作狂”、“学生痴”，他也因此深受学生及家长的爱戴，获得了数不清的荣誉证书——“全国优秀班主任”、湖南省先进教育工作者”、“永州市先进教师”……但他对家庭亏欠得实在太多了。特别是他唯一的儿子，在以优异的成绩考上重点大学以后，面对异彩纷呈的电子网络游戏，一时把持不住，深深地陷了进去，以至荒废了学业，断送了美好前程。每念及此，周扬武常常对自己的疏忽失误痛心疾首、追悔莫及。因此，他很想用自己的晚年余生，陪伴在老妻儿孙身旁，多尽一些做丈夫和长辈的责任。谁知道，一天晚上，一位中年妇女敲开了他的家门。她是一间商铺的老板，家境富裕，可唯一的儿子令她伤透了脑筋，不是贪玩逃学，就是结帮打架，闹得街坊邻里视为瘟神，就读的学校不得安宁，派出所的民警也隔三差五的找上门来。规劝、责罚，甚至苦苦哀求，都不管用，反而愈演愈烈。本是幸福的一家，父子结仇，夫妻反目，几近分崩离析。这位母亲一边倾诉，一边哭泣抹泪，在周扬武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竟想跪在他的面前，幸亏被周扬武扶住了。联想起自己的儿子，他感同身受。是啊，在中国的大多数家庭，孩子似乎就是家庭的一切，他们承载了父母太多的梦想。父母对孩子，与其说是沉甸甸的爱，不如说是沉甸甸的寄托。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一幕，不但改变了他的初衷，冥冥之中，更有一股力量督促他去扛起这份责任。周扬武告诉我，凭他多年教书育人的经历，像这样所谓的“问题孩子”不是个别。他相信考美纽斯说过的话：“只要没有完全毁坏，每一个人都是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的。”就像遍地的树木花草，只要心不死，根还在，春风一吹，它们就会抽出嫩枝，发出新芽。说完这些话，我觉察到他面容的凝重。这时，我想起同日《永州日报》发表了他的四首诗，其中一首诗是这样的：“老来仍用劲，一样写文章。似火燃烧急，如车往返忙。爱心同日月，乐趣满胸膛。桃李香天下，余年更坚强。”老先生好吟诗填词，他家住在城里，学校在郊外，想必终日往返在这条路上有感而发吧？周扬武接着说，无论春夏秋冬，雪雨风霜，我奔走在这条路上，年轻的同事们生怕我累倒，其实我只感到责任和压力。做父母的把孩子交给我们，就是把一份信任、一份期望交给了我们。我已经七十岁的人了，随着学生人数不断增加，需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我心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我生怕不能兑现对他（她）们的承诺，生怕欠下一笔无法算清的债务。“似火燃烧急，如车往返忙。”听他说完，我不由自主地脱口吟出了那句诗。

办所学堂红四方

我们边走边聊，不觉到了学校。周扬武邀我走进他们的办公室。办公室是教学楼一楼的一间教室，老师们在这里集体办公。一进门，正面墙上“德育为首，育人为本，爱心至上”十二个红色大字首先映入眼帘。后面墙上分别是“一周工作安排”，“教学、训练情况通报”，“纪律卫生检查考核汇总”和“表扬批评”之类。两侧除了窗户之外的墙面张贴着名人、泰斗的警句、格言。十几张办公桌分两行整齐排列，每张办公桌上的办公用品和学生作业本都是有序码放。整个空间充盈着严肃紧张、奋发向上的氛围。

办公室只有一位戴眼镜的年轻女老师，正在低头伏案写着什么。想必已经是上课时间，其他人也许进了课堂或是忙别的去了。女老师发现我们进来，连忙停笔起身，略带几分羞涩地冲我嫣然一笑。周扬武介绍说，这是我们新招聘的老师，去年刚从大学毕业。我忙点头示意。女孩急忙为我们倒水泡茶。我瞄了一眼女孩桌上摊开的材料，那是一份学校年度工作计划和学校基本情况介绍，我顺手翻阅起来。其中新颖而又极富特色的教学模式吸引了我：对每一位招收入学的学生，都进行分段教育。第一阶段即前期培训教育阶段，主要以心理老师（专家）为主，文化课老师和训导教官为辅，在学生入学后一至两周内，进行心理测试、智商人格测试、军事训练，然后制定转化方案，进行针对性的心理疏导，并建立个人心理档案；文化课老师则对学生进行文化摸底测验，制定文化补习计划，进行一对一的教学；训导教官则针对学生的性格、年龄、生活习惯，进行遵纪守法、言行规范教育。这一阶段持续时间约为1至6个月，目的是摸清学生的思想、心理状况，引导调整学生的心态，补救学生学业缺陷，纠正不良行为习惯，焕发学生重塑自我的决心。第二阶段以文化课老师为主，按学生相应年级全面实施文化课教育，心理老师和训导老师实行跟踪辅导，以稳定学生的思想情绪，巩固前段的训导成果，让学生获得优良的学习成绩，重树自己的尊严和信心。这个阶段一直延续到学生离校。这种教育模式、资料中以彩色绘成流程图，配以文字，让人一目了然……我正看得入神，女老师端来一杯热茶递到我面前，看着我手中的资料，腼腆地说：“我初来乍到，情况不熟，也没有经验，学校要求我们每一位员工，都要结合自己的专业和分工承担的责任，写出执行任务书。所以，我要把这些先看懂吃透。”她指了指我手中的资料，白晰的面孔有点红了。弄得我倒不好意思起来。我和周扬武面对面地坐在一张办公桌前，一边喝茶，一边听他聊着创办这所学校的艰辛。他说，虽然我早就动了办这样一所学校的念头，但做起来的确难啦！首先是选址，我把冷水滩和零陵两个区的角角落落都跑遍了。每天早出晚归，有时乘车，更多的是步行，边走边打听边看。接连几个月，竟然毫无结果。要么是位置、设施不适宜办学；有合适的，要么是租金太贵，要么是基础设施改造、翻新投入大，在巨额的投资面前，自卑一次又一次地把我压得抬不起头来。我一生从教，三尺讲台，一支粉笔，最终落得两袖清风。一辈子堂堂正正做人、扎扎实实做事，常常引以自豪，但面对严峻的现实挑战，我有点茫然无措了。我曾突然产生过一个奇怪的想法——要是把锁在柜子里那一摞一摞的荣誉奖状，能在一瞬间变成钞票该多好！不为别的，只为那些等着被唤回头的孩子！说到这里，周扬武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我笑不出来，觉得被什么堵住了。他大概觉察到了什么，又接着娓娓道来：很快，我办学的想法和所处的困境，被我当年的一些学生知道了，他(她)们或是找上门来，或是打电话，有的提供信息出谋划策，有的四处联络疏通关系，有的拿出预算承诺投资……他（她）们中，有由于父母不在身边，从九岁起，一直由我带到高中毕业，而今已是北京人民大会堂宣读学术报告的高级工程师；有由于患眼疾，被我接到家里，妻子为她洗脸洗脚梳头，如今已是医学博士的白衣天使；有当年沉溺电子游戏，贪玩逃学，被我劝导回头，现在已是美国在读的金融研究生；有当年因打架腿受伤，在家庭学校间被我背来送往，现在已是小有名气的企业家；还有腰缠万贯的房地产开发商，国家机关的公务员，学校的领导、老师……反过来，是我的学生们鞭策了我，我当年成功创办京华中学的经历鼓舞了我，我为自己一时的自卑感到脸红，为自己一时奇怪的遐想感到羞愧。

随着周扬武的讲述，我的心绪也在跌宕起伏。财富，这个人人趋之若鹜，拼命追逐的东西，这个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有时又是那么虚无、神秘，虚无得无法计算，无法衡量；神秘得难以攫取，难以驾驭。在学生们的大力支持下，周扬武终于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落实了校址，一位颇具实力的企业既看中了这块地盘，也看中了周扬武的无形资产，主动要求全额出资联合办学。一切似乎都按自己的预想进展顺利，崭新的校舍拔地而起，原有的建筑得到改造、修复，环境的装饰美化也日新月异。他幻想着“众志成城兴巨业，宏图一展耀潇湘”。他沉浸在“暮年有意种芬芳，办所学堂红四方”的甜蜜遐想之中……

但是，现实，这无情的现实，又一次向他发起了挑战：那位全额出资的富商，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受人鼓惑，决定与另外的人合作别的项目，理由是招收“问题孩子”生源不足，不但投资回报风险大，而且还要准备承担“费力不讨好”的后果，如果周扬武愿意留，他许诺高薪聘请，不愿合作，他会给予一次性补偿。这个打击，对周扬武来说，既突然，又沉重。他知道，他被人利用了，他被人挖了墙脚!商人哪，他们永远走在逐利的路上，不相为谋，但又无可奈何。周扬武断然拒绝了对方的高薪聘请，也不对所谓的“补偿”讨价还价，他决定另起炉灶，从头再来。他不信春风唤不回那片他向往的天地！

接下来帮他的人更多了，市、区有关领导参与协助，最后选定了坐落在城郊棉花塘村一所废弃的乡初级中学做为办学基地。

更让他深受鼓舞的是，不少当年朋友、同事、学生，自愿聚集在他的周围；不计报酬，不畏艰苦，主动承担学校的各项工作，他（她）们中有退休的大学教授、中学高级教师，

有在读的大学实习生，也有主动前来应聘的大学毕业生。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有两位他当年的学生，主动辞去在沿海大城市的教师工作回来替他助阵。有了这样一支高素质的工作团队，周扬武又把他的学生、年富力强扎实肯干的郭庚山推向前台任校长。就这样永州青少年教育训练学校，在冷水滩市郊的棉花塘亮出了鲜艳的旗帜，向着设定的方向目标，扬帆起航了。

回头浪子汇江河

这时，下课的铃声响了，周扬武起身，邀我到学校各处看一看。校园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儿童奶声奶气的笑闹和半大孩子那特有的嘶哑的喧哗。啊，春天，这才是真正的、完美的春天。我看了一眼和我并肩而行的周扬武，心中不由得感叹：怪不得老先生不显苍老，原来他每天都在汲取青春的活力！是的。周扬武说，我和孩子们生活在一起，他们也在启发我，感动我。接着，他给我讲了一个学生的故事：小S是外县的一个男孩子，2012年进我们学校读初中二年级时不满十五岁。来我们学校以前，在当地先后换了两所学校。他的主要问题是厌学，一心想出家当和尚。曾经因买好了火车票准备去河南少林寺，被老师知道了，急忙派人拦了回来。学校害怕承担责任，只得把他辞退交给家长。孩子离家出走已不是第一次了，家长也深感束手无策，他们经过打听，把孩子送到了我们学校。我们的心理老师通过各种手段、多种途径地沟通，终于摸清了孩子的思想脉搏，孩子的悲观厌世是根本，离家出走是形式。而孩子小小年纪就产生一种阴暗的心理症结，是因为家庭生活长期不和谐，父母双方都性格急躁，相互无法忍让，一天一小吵，两天一大闹，而且经常摔盘子砸东西，家里经常不得安宁。虽然双方都爱孩子，但都是以指责打闹的方式争宠。在孩子柔弱的心里，仿佛这就是生活的缩影，这就是现实的全部，他深感无力无助，只得选择逃避。弄清情况后，在心理老师的策划和组织下，孩子所在班级的老师们、同学们，为他营造了一种温暖、和谐的学习生活环境。小S被压抑的心情逐渐舒展开来，脸上也常常露出由衷的微笑。他在日记中写道：“我刚进学校时，感到死定了。谁知老师很和蔼可亲，同学之间的友谊也让我感到温暖。老师耐心地为我补习文化，成绩提高很快，现在学习起来有滋有味，一切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可怕。”小S的变化、进步，当然是老师们付出艰辛劳动的结果，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老师们感动和深受启发。一个炎热的晚上，孩子们都就寝了。生活老师照例巡视学生宿舍的时候，突然发现小S和两个同学不见了！这就像一颗炸弹，一时把所有人震懵了！来不及想其它的，校长郭庚山立即动员全校所有教职员工（值班的以外），分头到市内的车站、码头、网吧寻找。整整一个通宵，由于天气炎热，心急火燎，加上自责、疲惫，心口阵阵作痛，那一刻，周扬武感到自己真正老了！　天将拂晓，周扬武接到留校值班老师的电话，孩子们已回来了！原来，同学们像兄弟姐妹一样相处，他很想回报大家，于是，约了两个同学，偷偷外出到城内，购买他心中筹划的礼品。这时，跟他同去的一位伙伴网瘾又发作了，求他玩一会儿电子游戏。小S认为这也是一种回报，就答应了。这一玩，就忘了返回的时间。老师们在城内翻天覆地找他们，他们正走在返回的路上。孩子见到周扬武的第一句话就是：我错了，求求你不要开除我，我不走。说得周扬武心头一热，泪水在眼眶里凝聚，不停摩挲着小S的头，许久没说一句话。周扬武没有批评孩子，反而在心里自责，检讨自己工作疏漏。周扬武说，你说我从孩子们身上汲取了青春活力，但我更从他们那里受到了教育。这些孩子，每个人身上都有闪光点、积极面。即使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既有社会的原因，还有家庭的影响，当然也有自身的缺陷，致使他们被诱惑、被蒙蔽、被压抑、被扭曲。只要他（她）的心结一旦被解开，精神支柱一旦被扶正，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真正的人。我和周扬武谈兴正浓，在教学楼的楼梯口迎面碰上了校长郭庚山，他正在和两个女士交谈着。周扬武给我们互相作了介绍。郭校长大概四十出头，中等个子，身材偏胖，但结实；国字脸庞，留着小平头，戴一副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大眼睛，亮而有神，透出精明和强干。两位女士互相傍依在一起，像姐妹，又像母女。年长的是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年轻的女孩叫燕子。我们五个人在楼梯旁的走廊围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交谈起来。燕子的性格很活泼开朗，在我这个陌生人面前一点也不避讳，有问必答，通过她的叙述，和周扬武、郭庚山在一旁的介绍，燕子的故事在我的脑海里逐渐明晰起来。她还不满七岁那年，父母离异，并先后又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她随父亲生活。父亲整天忙于打理生意，继母生下小弟弟之后，心思也全没放在她身上，她在漠视和孤独中长大。随着年龄的增长，叛逆和对爱的渴望，也在发酵中滋生。还不满十三岁，她就和男孩子交往，她觉得在这里，受伤的心灵才得到抚慰，飘忽的孤独才有了归宿，向往被怜惜被呵护的渴望才得到满足；她觉得幸福已被自己牢牢拽在手中。她在尽情挥霍饮鸠止渴般的爱，任凭双方父母百般阻挠，她仍然我行我素，百折不回。与甲方断了关系，与乙方又恋上了……直至发展到日夜不归，与一帮青少年厮混在一起。她的生母，在绝望无助的情况下，强行把她绑上车，送到周扬武和郭庚山面前，字字泪、声声痛地诉说着、哀求着。谁知道，在一旁的女孩闹得更凶，哭得更响，并且脱下自己的高跟鞋乱打乱砸，郭庚山躲闪不及，额头上重重挨了一下，顿时鼓起了包，渗出了血。更严重的是，女孩见打闹没有收到预期效果，竟然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腕脉搏处，扬言不放她走，她就咬断血管，死在大家面前。为了缓和僵局，周扬武答应了女孩的要求。女孩被母亲带走了，但留下那份担忧却压在周扬武心头——被毁坏的不但是小女孩的一生，还有被小女孩影响的那一批青少年的未来，这个代价，无论怎么估算，都太昂贵了！为人师的职业责任，为人父的切身感受，都警醒和鞭策着周扬武：绝不能放弃！他们经过商量，决定由郭校长亲自挂帅，带领两个教师，通过和女孩生父母、继父母反复沟通交流，通过和女孩的同学、朋友的走访了解，通过和社会相关组织的联系，调动了一切积极因素，在大家的配合下，终于把女孩第二次带回了学校，并针对女孩的心智被一时蒙蔽，性格被一时扭曲，信心和尊严被一时遗忘的特点，制订了详细的帮扶计划，并安排由一名心理老师为主，德育、文化老师为辅的三人小组专门负责实施。经过两年的艰苦细致的工作，在老师们爱心的浇灌下，小女孩终于洗尽铅华，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并以优异的成绩，考上省属重点高中。在这里，她度过了七百多个浴火重生的日日夜夜，心底里刻下了终生难以磨灭的印记；她对使自己重树信心、重获新生的青少年教育训练学校深怀感激和依恋之情，她考上高中以后，还经常回访，来看望和感谢那些当年呕心沥血教诲她、无微不至关怀她的老师们。所以，今天正好碰上她特地返校和她的小学弟、小学妹们交流重塑自我的心得体会。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郭校长和女老师要去上课，燕子也和女老师挽着手走了。我仍然在咀嚼、品味着“燕子的故事……”周扬武用手拍了拍我的肩，我才回过神来。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递到我面前，这是他们学校历年毕业参加中考的人数及被录取的情况统计，到2014年打止，毕业的人数年年增加，升学率也从92%提高到100%，

其中重点高中录取的比例由18%上升到65%。我又顺手翻了几页，上面都是记载孩子的性格特点、帮扶重点及采取的措施，转化进展……还记载了一些转化学生的典型事例：XXX，宁远人，先后在宁远X中，宁远XX实验学校读初一，零陵XX中学读初二，初二下学期转入我校。该生迷恋上网，经常翻围墙逃学，叛逆。通过近两年的训导激励，摒弃了不良习惯，勤奋学习，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永州一中，现在高XXX班就读。XXX，东安人，……2014年以980分考入永州四中……我合上这本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用手掂了掂，试图感觉它的份量。这时，周扬武在《永州日报》发表的词句突然浮上脑海：“……灵魂净化连年，引浪子回头已自然。常推心置腹，开诚布德；含辛茹苦，

舍力寻源。指点迷津，弘扬正气，武略文韬究可研。凭智力，可登峰造极，美梦重圆。”一阵和煦的春风拂面而来，我呆呆地站在校园里，心中默默地说，孩子们，祝福你们。

敢与后昆争上游

我在周扬武的陪同下，在校园里转了一圈，麻雀虽小，肝胆俱全。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字——钱。在学校这个大雅之堂，讨论这样一个俗气的问题，我心中苦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周扬武说，就是这个“钱”时时困扰我。办学之初，维修旧校舍，扩建新设施，整治环境，采购设备、用具，用电供水，交通通讯，样样都是钱的事。初期招生才十几个人，但为教学服务的专业人员、设备、设施一样都不能少。再省，我们的工作质量不能打折扣；再难，我们的办学宗旨和原则要坚持。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幸亏我的学生和亲友的支撑，我的家人的理解和倾其所有相助，才使我坚持下来。现在虽然逐步有些起色，但需要花钱的地方仍然很多，特别是对我的同事们，如果没有他们努力地付出，出色地工作，我们也不会有今天的成绩，相对学校给他们的回报，总觉得亏欠他们，也亏欠了我的家人和我当年的学生们！我倒是唱出了“白纸一张能绘画，清风两袖敢为王”的高调，但在他们面前，真有点无地自容。周扬武说到这里，我才发现他，真有点苍老了。是啊，如果有足够的财力，我相信在他执导的舞台上，上演的剧目会更加有声有色；还如果，拥有更多资源的公立学校，在教育的公平和应承担的责任方面，做得更周全，更细致；再如果……我设想了很多种如果，一旦成为现实，那我们民族振兴、祖国强盛的目标，难道还远吗？“护李呵桃酬夙愿，挥毫泼墨写春秋。古稀初渡船难歇，敢与后昆争上游。”周扬武吟诗填词很多，这是他其中一首的下半部。这位老先生，对自己毕生从事的事业，怀有宗教般的虔诚，棒打不回头的执着，无私无怨的奉献。尽管现在已年逾古稀，他真的像一根蜡烛，仍然继续在燃烧自己。正是因为有了许许多多的周扬武们，或为栋梁支撑，或与添砖加瓦，或作精雕细琢，共和国的大厦，才那么壮观巍峨，才那么富丽堂皇。于是，我在想，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记下来，谨献给我年年祈盼的又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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