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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与怀念——与唐璧光先生在一起的几个片段

2022年01月20日 10阅读 来源:永州日报
◇袁忠民

唐璧光因创作经典歌曲《浏阳河》曲谱而走红。

2015年7月24日凌晨,唐璧光先生辞世,享年96岁。唐璧光生前是零陵区文化馆离休干部。他是我国音乐界的一个时代符号。

此时此刻,我想起了我与唐璧光先生的几次交往,更加怀念这位文化界的老前辈。

听他唱名曲

记得是1986年12月,原县级永州市文化局召开1986年度文化工作总结表彰会议,我作为先进文化工作者参加了会议。

为烘托会议热闹气氛,安排了半天的文娱活动,就是与会人员互动,唱歌跳舞,表演节目,反正没有请专业人员,大家自娱自乐。地点在区文化馆四楼。

“下面,请唐璧光演唱他自己作曲的湖南民歌《浏阳河》。大家欢迎。”节目主持这样介绍。

我的心头一震,他是《浏阳河》曲作者?我有些置疑。我是一个业余文艺创作爱好者。那时,文化馆每年都举办创作培训班,区文化局也召开表彰会。这样,我就与文化部门的人熟悉了。尽管我对唐璧光比较熟悉,尽管我对《浏阳河》的歌曲早已耳熟能详,但却对他不太了解。

而且,世界上会唱《浏阳河》的人很多,而知道这首歌词曲作者姓名的很少。

掌声响起来。唐璧光接过话筒,从容的走上台,理理头发,扯扯衣服,又清清嗓子,满怀激情地唱了起来:

“浏阳河/弯过了几道弯/几十里水路到湘江/江边有个什么县哪/出了个什么人/世界把名扬咿呀咿之哟……”

紧接着,唐璧光的女同学接唱了第二段。她是零陵师范的老师。

男女对唱《浏阳河》回响大厅。唱得声情并茂,唱到动情处,他们还手舞足蹈的。原汁原味,别有一番情趣。

唱完后,引来更加热烈的掌声。

这是我第一次亲耳聆听《浏阳河》曲作者的亲自演唱。

唐璧光走下场。我仔细打量了他:中等的个子,微胖,国字脸,一双大眼炯炯有神,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给人一种亲和亲切的感觉。这么一个看似平凡的人,竟能作出《浏阳河》这首伟大歌曲的曲谱?我对他肃然起敬。

活动结束后,我和唐璧光作了一些交谈,了解了一些他的基本情况,如《浏阳河》歌曲创作的时间、经过等等,但这次了解很肤浅。

听他聊世事

时光的历书转眼翻到了1989年。这时的唐璧光已享受离休老干部待遇,已是县级永州市政协副主席。这是唐璧光人生的最辉煌时期。

但“辉煌”的日子并不长。

这一年的春夏之交,是一个多事之季。

好像是下半年的一天,我在街上碰到了唐璧光。大概已有一两年没有见到他了,所以觉得格外亲切。他有些消瘦,头上的白发多了一些,但身体还好,精神尚健。

我简单问起了他近期的工作和生活情况。他告诉我,他的市政协副主席的“官衔”

没了。详细情况他不愿多说。好多人为他惋惜。

唐璧光略嘘一口气,说:一个人要想一辈子不糊涂,不做蠢事,很难。

我知道,这是他针对他自己说的。

我突然感觉到,他似乎是茫茫戈壁的一棵小草,一条小虫,显得有些孤独而孤单。

但是,他仍然乐观,仍然面带微笑,看不见他再次“落魄”的影子。他依然轻松地跟我谈文化的今天,文艺的现状,社会的思潮,以及年轻一代人的思想。他仍然把明天的春光看得很明媚很美好。

在他的这份对人生与世事的淡然、坦荡里,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高大起来,我看到了一份中国知识分子身上表现出来的从容与骄傲。

听他侃人生

唐璧光的身体不太好。从2000年下半年开始,他因生病经常住医院。

一个枫叶初红、秋菊傲放的时节,我走进永州中西结合医院,再次走进这位年高的传奇老人。他的头发已经被历史的风霜染白,但却似松树上根根不屈的松针,直直地挺立着。他的身子骨还比较硬朗。我想听他谈创作、谈人生、谈对社会的感悟。因为是熟人,彼此伸手一握,我说明来意,几句寒喧,便切入正题。他在打点滴,我搬张小凳坐在病床前……

他详细谈了《浏阳河》曲谱的创作经过,谈了他为《浏阳河》正名而打的官司,谈了他对人生的态度。最后,他说:

创作要有一股激情。文艺创作包括歌曲创作,作者都要有一股满腔激情。当年,我为《田寡妇看瓜》谱曲就是这样,那时刚解放,搞了土改,劳动人民分得胜利果实,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对共产党、毛主席的感激爱戴之情是难以形容的。从而触发了我的创作灵感和激情,它好似滚滚江流,汹涌澎湃,倾泻而下,一挥而就。这个曲谱,套上《双送粮》的词,最后组装形成了经典歌曲《浏阳河》。

做人要有平常心态。做人一辈子不容易,遇到各种不顺是正常的。要讲磨难,我也是受得够多的了。

《浏阳河》里唱道:“浏阳河,弯过了九道弯……”我的人生道路何止九道弯。我先后被打成右派、历史反革命、被判处徒刑、被遣送回原籍,等等。但我挺过来了,还过得很好。因为人生苦短,我就是自信苦尽甘来。人生不先吃点苦,哪能享受到后来的快乐的意义?做人难,难就难在这一点上。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能保持常态,保持平常心,做到荣辱不惊,这就是人生。但这很难做到。

做人更要懂得感恩。做人要记恩,也就是现在讲的感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就是这个意思。人不能总是纠结过去,不能总是想到自己的坎坷,不能总觉得社会或者别人欠了你的,更不能忘恩负义。我是上了年纪的人,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我永远感恩共产党,感恩毛主席,我永远高唱《浏阳河》。

病房里很宁静,我的心却波澜起伏。

是的,岁月蹉跎,往日如昨。面对走过的人生,唐璧光的内心却平静如水,没有张扬,没有哀愁,没有怨恨,用他那大海般的胸怀,接纳了种种痛苦,荡涤了种种磨难。似乎一切都是自然,一切都没有发生,他

仍然坚守着那份淡定与从容。

走出病房,我的双眼有些潮湿。

唐璧光的话,给了我一种力量,那就是坚毅与坦然。

今天,唐璧光已经离我们而去,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好人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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