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贵训

所谓童谣，韦昭在注解《国语》时说：“童，童子。徒歌曰谣。”大体说来，童谣就是指传唱于儿童之口的没有乐谱的歌谣。它的叫法很多，如清人杜文澜在《古谣谚》中，把“儿谣、女谣、小儿谣、婴儿谣”等都归入“童谣”一类；另外还有

“孺子歌”“童儿歌”“儿童谣”“孺歌”“小儿语”“女童谣”等名称。中国古代童谣以明代为界，明以前的童谣绝大多数是政治童谣，不同程度染有政治斗争的色彩，与儿童的生活关系不大，如“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之类；明以后，除了有政治性童谣之外，也产生了一批真正反映儿童生活的童谣。

童谣是以儿童为接收对象，所以儿歌的内容浅显、形式活泼，主要反映儿童的生活情趣、儿童眼中观察到的外部世界，充满童真童趣。永州儿歌不仅反映永州的风土人情，也反映永州方言中独特的语音词汇，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她还反映了永州这片土地上成长的孩童们观察世界的独特视角。

车水

车水，干塘，捉个鲤鱼担杆长。

留大边拌鲊吃，留小边，讨婆娘。

讨个婆娘倔又倔，做双鞋子半个月。

新穿三年，旧穿三年；补补纳纳，又是三年。

【注】车水：用水车把池塘的水抽出去。唐代段成式《酉阳杂俎·乐》：“直遂集客，车水竭池，穷池索之。”担杆：扁担。鲊：一种用盐和红曲腌的鱼，苏轼《仇池笔记》卷下《盘游饭谷董羹》里说“江南人好作盘游饭，鲊脯脍炙，无有不埋在饭中”。婆娘：老婆。

【赏析】水车以前是南方农家常见的工具，伴随着农村儿童的成长和生活，也在我们的脑海中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但随着农业科技的发达，用水车车水的景象已然离我们远去。这首童谣以水车车水捉鱼为场景，叙述了一连串的生活事项。从抓鱼到娶妻、再到娶妻后的妻子的懒惰，生活场景不断变换，故事情节也跌宕起伏，体现了童谣的“逗趣”的特点。但在“逗趣”之中，歌谣“教化”的功能特点依然有很好的体现：一条鱼分成两半，一半做成鲊，一般留着娶老婆；“新穿三年，旧穿三年”之语更是直接的对儿童进行勤俭持家的教育。

波罗拐

“波罗拐，巧徕崽，

一毛钱，敲点崽。”

“徕崽巧，徕崽巧，

一毛钱，想吃饱。”

【注】波罗拐：对卖货郎形象的描述。旧时挑着货担走街窜巷卖东西的小货郎，人们买东西既可以用钱，也可以用其他东西换。巧：占便宜。敲：此处读kāo，用小刀敲击切取。点崽：一丁点儿。徕崽：小男孩。吃：此处音与“七”同。

【赏析】浑然天成是童谣的另一特点。杜预注《左传·庄公五年》有云：“童龀之子，未有念虑之感，而会成嬉戏之言，似若有凭者。”清人许之叙所著的《天籁集叙》也说“古谚童谣，纯乎天籁，而细绎其义，徐味其言，自有至理存焉，不能假也。”意思是童谣是儿童不假思索、信口唱出来的声音。这首童谣完全由“信口而出”的对话构成，对话发生的场景大概是这样，一小孩拿了一角钱去买糖，这种土法熬制的糖是一个整块，卖的时候看钱的多少，把刀放在合适的分量上，用小锤子敲击刀背，小孩觉得货郎卖给他的糖不值一角钱，觉得货郎有点欺骗他（即所谓的“巧”）。卖货郎听到后，回答他，意思是小孩子很贪心。

烤火歌

火烟烟，不烟我，

我是天上梅花朵。

鸡破柴，狗烧火，

猫崽煮饭笑死我。

猴子挑水哆嘚哆，

老虎背凳等客坐。

【注】不烟我：不熏我。破柴：劈柴。

【赏析】烤火时唱的歌谣。希望烤火的时候烟不要熏自己，于是就念这样的唱词。在儿歌中，唱歌的人把自己当成一朵花，心里美滋滋。同时，采用拟人化的手法，将生活中常见的动物都纳入自己的管辖范围，给它们安排了任务为自己服务，其中猴子挑水的形象让人忍俊不禁，充满了想象和童趣。体现了歌谣的构思新奇的特点。

倒歌

唱倒歌，唱倒歌，鸽子进燕窝；

鸡蛋碰烂石头角，老鼠咬了猫儿脚，

板凳爬上墙，磨子飞过河；

先生我，后生哥，妹妹先把十岁过；

生我妈，我打锣；生我爹，我抬盒；

我往外公门前过，看见舅舅摇外婆。

【注】磨子：用两个圆石盘做成的把粮食弄碎的工具。抬盒：旧时喜庆时要用一个深棕红漆涂饰的木头盒子装礼物，盒子一般分四五层,高1米左右,一般是由二人抬着,故曰抬盒。

【赏析】在我国民间俗文学中有一种十分有趣的颠倒歌，其风格类似于打油诗，其特点是运用“故错”手法，把自然界的某些规律、某些常见现象来个颠倒。在这个颠倒的世界里，人们将生活现实中的不可能变成可能，四季可以打乱，雄雌可以混淆，子女比父母出生得早，弱者可以战胜强者等等。生活中心想事成的可能性不高，而在在这个颠倒的世界里则可以无所不能，从而满足自己内心的渴求。这种歌因为其幽默诙谐的民间趣味，在老百姓中广为流传，各地都有类似的童谣流传。这首歌谣就是永州本地流传较广的颠倒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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