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接履桥有三个有趣的传说。
第一个,与三国名人张飞有关。相传三国时张飞取零陵,立城廓高呼,城北数里的一座溪桥遥接回音,得名叫“接音桥”,以后讹称为接履桥。众所周知,零陵是一个古老的地名,司马迁《史记》说“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最早的“零陵”一词指的是舜陵,即舜帝陵,在九嶷山。公元前211年,秦始皇统一中国,实行郡县制,始置零陵县,归长沙郡管辖。汉武帝时增置零陵郡,零陵的行政建置得到提升。三国时期,零陵县先属蜀、后归吴,一度是吴蜀反复争夺的模糊地带,战争前沿阵地,所以才有张飞大战零陵的故事,才有“接音桥”的传说。猛将张飞叱咤风云的形象,在这个传说里得到惟妙惟肖的刻画。
第二个传说,跨越了千年岁月,到了唐朝。说是有一位神仙从这座溪桥上经过,堕履于此,因而得名。唐朝是中华文明极昌盛时期,中外经济文化交流广泛而频繁,各种外来教派也纷纷传入中土。唐初高僧玄奘远赴天竺取经657部,朝廷兴建大雁塔收藏,并大量翻译传播,迎来佛教的空前发展。其他宗教如伊斯兰教、景教——基督教聂斯脱利派和祆教也相继传入。因为宗教政策的相对宽松,佛、道两教并驾齐驱,获得较大发展。但相互之间也一直存在着激烈的斗争,甚至是殊死较量。最极端的例子是唐武宗会昌年间大规模拆毁佛寺强迫僧尼还俗的毁佛运动,和武则天时期的尊佛抑道大塑佛像——洛阳龙门石窟的佛像就是此时建造。最终,以禅宗为代表的佛教结合中国社会的实际,简化了教义和修行方法,吸收儒家的一些思想因素,增添世俗宗法色彩,逐步从外来宗教转化为具有中国特色的民间信仰。而土生土长的道教,也不断完善自身的体系,成为一宗大教,不仅有了完整的神仙序列,还衍生出了天马行空的八仙传说。
这八位逍遥快乐的散仙,不受玉皇大帝管束,不从太上老君调遣,独来独往,扶贫济危,深得民间喜爱。其中一位的真身是零陵人,就是八仙中唯一的女仙何仙姑。据说这位何仙姑本名何琼,唐高宗开耀元年出生于零陵一户普通庄户人家,十四岁时在家乡溪山遇见一位仙翁,赠食蟠桃,自此无饥无饿而精神旺盛。仙翁又教她采食云母,修炼内力,渐至得道,以至身轻如燕,行走如飞。她还学会了辨识和采摘山中仙草灵药,为百姓治疗疾病,并能预测人事,人们因此称她是何仙姑,她出生的地方也改名叫何仙观、何仙姑村。又传说,武则天当政时,曾专门派使者前往零陵,召请何仙姑前往东都洛阳论佛道。话说当日众官员与何仙姑一同跋山涉水来到洛阳城外,在等船渡洛水时,突然不见了何仙姑的踪影,连忙四处寻找,却无半点蛛丝马迹,只得坐在洛水河边发呆干等。薄暮时分,何仙姑翩然而来,不急不忙地告诉大家:“我已前往禁宫见过了天后,你们可以回朝复命了。”众人将信将疑,回到宫中一打听,果然何仙姑当天已来拜见过武后,并和武后在宫中作了半日长谈。
何仙姑就此位列仙班,与汉钟离、张果老、韩湘子、铁拐李、吕洞宾、蓝采和、曹国舅共同组成一个散仙群体,走东闯西、漂洋过海,到处留下仙迹。接履桥上墮履的那位神仙究竟是谁,没有人说得清楚,或者是八仙之一,或者是其他的散仙,早已无从稽考,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神仙经过了这座桥,掉了一只鞋子到溪涧里。接履桥镇境内还有一处岩洞,宽敞深邃,环境清幽,洞口刻有“龟蛇出洞”字样,不知何年何月何人所为。洞内大厅能容千人活动,石桌、石凳、石椅、石杯、石碗、石筷,样样俱全,栩栩如生,相传八仙曾长驻此地,饮酒传道,被命名为寿仙岩、寿星岩、神仙洞。这也是对八仙故事的回音遥接,是民间信仰依附回响的注脚。
第三个传说距今最近。说是清初修此石桥,拱顶难以合拢,有一过路老人告示,用草履塞入可成,试之果成。为纪念这位建桥有功的老人,遂命名为“接履桥”,沿用至今。虽然中国的桥梁史可以上溯到6000年前的氏族公社时代,但真正意义上的石拱桥,要到隋唐时才臻完善,至宋代发展到巅峰时期。接履桥在三国时期肯定还不是一座完美的石桥,唐代时或者已筑成了石拱桥,但历经岁月的磨损,至清初作大规模的修葺或重建是完全可能的。眼前的这座石拱桥,正是清代的产物。它单拱横跨溪涧,接通南北道路,是通往零陵古城的咽喉要冲,曾经有多少车马从这里踏过,有多少行人往来其上,漫漫时光把桥面上的青石板打磨得锃光放亮。桥下水埠头更是小镇居民浣洗取水的生活场地,多少欢声笑语在这里挥洒,多少忧愁烦恼在这里淘洗,石拱桥就是忠实的聆听者、见证者。
因为寻找乡土记忆,我们来到了这座石拱桥上,坐在桥栏石条上默想着往昔的岁月,想象它曾经的繁华与繁忙,仿佛犹有车水马龙的声音在耳边喧响。跺一跺脚,那单拱的桥洞下似乎仍有岁月的回声在轻轻荡漾,激起清澈溪水的阵阵涟漪。
接履桥,连接漫长历史的记忆,传承一方水土的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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