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学“久雨重阳后，清寒小雪前。”寒风冷雨中，小雪踏着一地灿烂款款而来。小雪，宛如一个姑娘名字，其实是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节气，是冬天的第二乐章。小雪是反映气候特征的节气，节气的小雪与天气的小雪没有必然联系。小雪节气到了之后，北国可能已是风雪弥漫，而南方才刚开始呈现初冬景象。《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曰：“十月中，雨下而为寒气所薄，故凝而为雪。小者未盛之辞。”古人将小雪分为三候：一候虹藏不见。古人认为天虹出现是因为天地阴阳之气交泰，此时阴盛阳伏，所以“虹藏不见”。二候天气上升，地气下降。这时天空阳气上升，地中阴气下降，天地各正其位，不交不通，万物失去生机。三候闭塞成冬。由于天气寒冷，万物沉寂，世界一下子静谧了许多。在我们湘南老家，民间有“冬腊风腌，蓄以御冬”的习俗。小雪过后，气温急剧下降，天气变得干燥，是加工腊味的好时候，一些农家开始动手腌制香肠、腊肉、腊鱼、腊鸡、腊鸭，做糍粑，打红薯片，等到年关时正好可以拿出来款待亲朋好友，享受美食。冬天，没有春日的草长莺飞，没有夏天的生机盎然，没有秋天的硕果累累，却有白雪皑皑时的清纯静美，有傲雪花枝的醉人清香……在寒风凛冽的小雪时节，我家窗外枇杷树悄然地生长开花了。站在这一片片雪花一样白的花朵面前，蓦然地生出一种心灵的震撼和温暖。枇杷树是一种常见的农家果树，已有近两千年的栽植历史，大江南北都有它的英姿，诗人白居易曾有“淮山侧畔楚江阴，五月枇杷正满林”来形容当时枇杷栽培的盛况。枇杷树四季常青，秋萌冬花，春实夏熟，一年四季都有着迷人的风采，被称“果木中独备四时之气”。杜甫赞道：“榉柳枝枝弱，枇杷树树香。”冬日有花香。进入秋天，枇杷树开始萌蕾，亭亭如盖的树冠，不经意间，树梢上悄悄冒出一粒粒圆圆的小蕾，慢慢地，于立冬前后，小蕾俨然聚沙成塔，变成一串一串的花蕾。在万物凋零的小雪时节，枇杷树默然绽放，开出朵朵白花，密密匝匝的。有毛茸茸的花托，几朵至十几朵成一束，朵朵白花在枝头轻轻摇曳，如同一片片雪花覆盖在树梢上。沁人心脾的花香，引来成群集队的蜜蜂蜂拥而至，有的上下翻飞，有的扎进花蕊。春来果满枝。冬去春来，百花争艳。当桃红李白竞相展示自己的靓丽时，枇杷树上已挂满了一簇簇青青的果子，宛如用碧玉雕成的一般，在树叶的遮掩下，显得羞羞答答。到了暮春初夏时节，小青果长大了，如鸡蛋一样大小，颜色也变成了橙黄色，挂满枝头的枇杷，犹如一盏盏金灿灿的小灯笼，夹杂在绿丛中，仿佛金果压枝。“化成黄金弹，同登桃李盘”，成熟的枇杷鲜美甘甜，香气馥郁，引来鸟儿每天在树枝叶丛上舞蹈歌唱，院里的几个小孩背着家人，也爬在树上欢快地享受那酸酸甜甜的美味，置身硕果累累的枇杷树下，心里溢满了甜蜜的滋味，还是戴复古的那首诗写得好：“乳鸭池塘水浅深，熟梅天气半阴晴。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盛夏有荫凉。酷暑伴着盛夏来了，枝叶茂盛的枇杷树，生机盎然，“树繁碧玉叶，柯迭黄金丸”。椭圆形的叶子一片挨着一片，绿得发亮，仿佛是墨绿色的水彩笔涂上去的，浓密的树冠像一把奇特的大伞，枝叶重重叠叠，漏下斑斑点点的日影。每当傍夜，我喜欢坐在它那阴凉的树枝下，喝茶乘凉，赏夕阳残照，观倦鸟归林，看萤虫闪闪，闻蝉鸣声声。一阵微风吹过，枇杷树叶“沙沙”地响起来，好像在演奏一首大自然的乐曲。秋天郁葱葱。随着秋天的到来，许多树的叶子发黄了，当秋风漫卷时，纷纷扬扬落下。“觉人间，万事到秋来，都摇落。”凄风落叶成堆，满目萧条景色。而耐温耐旱、傲霜傲雪的枇杷树却依旧是生机勃勃，一片碧绿；任凭风吹霜打，仍然是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记得2008年冬天，遭遇了一场罕见冰灾，大院里好一些树木都冻死了，但这几棵枇杷树却巍然挺立，活得结实。它的风骨、风采和顽强的生命力，让人心生敬畏和感动。枇杷浑身都是宝。柳宗元说“寒初荣橘柚，夏首荐枇杷”，成熟的枇杷皮薄核小，肉厚多汁，味道甘甜，香味沁人。杨万里赞道：“大叶耸长耳，一梢堪满盘，荔枝分与核，金橘却无酸。”据检测，枇杷中有各种果糖、葡萄糖、胡萝卜素和钾、磷、铁、钙以及维生素A、B、C等营养成分。枇杷除鲜食和加工果脯、罐头等食品外，还可入药，有很高的医学价值。《本草纲目》说它“气味甘、酸、平、无毒，具有止咳、止渴、止吐、利肺、主上焦热、调五脏”之功效。其树梗、叶、花和果核也可入药，能用于治疗因风热燥火引起的咳嗽和伤风感冒等。而用枇杷的果汁和冰糖熬制的枇杷膏，则是清肺、宁咳、解燥、健胃的良药，早已名闻遐迩。“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荫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枇杷树正是如此，不择环境，不怕酷暑，不惧霜雪，默默生长，四时有芳。人也应该活成一棵枇杷树的模样，在人生的每个季节里，都尽力去演绎属于自己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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