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永州
太平门路为中山路至太平门渡口,长二百五十米。以永州古城七门之一的太平门命名,它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还叫过革命路。自古以来算是城南东西走向最长的一条老街了,且能通汽车,道路比较平坦。
古时候,不知是风水还是历史原因,每个城市的居民总是喜欢居住在城南。随着时间的变迁,城市慢慢向北发展,城南成了平民聚居区,建筑陈旧。但透过这些破旧的老房子,你能想象它从前的繁荣!就说这条太平街吧,解放前这条街叫县城隍街,因为县城隍庙的旧址就在城南路北端与太平路三叉路口附近。此庙系清康熙四十三年建。庙内曾办有私立湘嵛小学。抗日战争中,被日军飞机炸毁。城隍庙相当于古时候的“零陵商业城”,当时这条街的热闹就可想而知了。
你别小看现在看似破旧普通的这条太平路,路边零陵区国税局内,就是著名的龙兴寺遗址,唐朝杰出文学家、思想家柳宗元被贬永州,他带领一家老少,经过三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乘船逆水而上,来到永州,悄悄从太平门古渡口踏着青石台阶上岸,被同为贬官的永州刺史韦彪安排在龙兴寺,柳子对龙兴寺赞道:“龙兴,永之佳寺也,登高殿可以望南极,辟大门可以瞰湘流。”柳子一家在这里住了近五年,他如果想要去太平门河边看潇水的话,必须经过这条太平路,这条路才是柳子到永州最初日日夜夜走过的路。柳子就是踏着这条石板路去太平门过渡去西岩玩耍的。大多数的人都知道柳子在河西愚溪边住过,又有多少人知道柳子在这条街边住过近五年湿潮的光阴呢?柳子永州十年,有一半是在这里度过的,柳子在城南的那些旧事,渐渐被人遗忘了,也许是因为如今这里不像柳子街那边有山有水有柳子庙,旧址全无了。清雍正十年,知府在此建万寿宫,作为朝贺及宣讲皇帝诏谕之地。解放后,新人民政府曾在其故址建零陵县委招待所。县委招待所扩建厨房时,掘得“息壤”碑文一块,可惜碑被毁了。翻开过去的历史,看到这条如今破破烂烂的街,曾经也有过自已的荣光。光绪《湖南通志-方外志》载,龙兴寺“本汉蒋琬故宅”。看过《三国演义》的人都知道,蒋琬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当年刘备攻下零陵城,他投入刘备部下,跟随入蜀,刘备去世后,诸葛亮选他到相府,随诸葛亮伐魏,诸葛亮病逝后接班,相当于现在的国家总理兼军委主席,是个很角色吧。唐代时千秋岭还有蒋琬祠,传为其旧居,可惜此祠抗日战争时被炸毁了,估计当时日军飞机还狂轰滥炸过零陵县城里的许多古迹。三国时,吴国大将吕蒙夺取零陵后,据说当年他的“吴军司马将军府”设在千秋岭的古龙兴寺,唐时怀素曾从龙兴古井里淘出“军司马印”汉铜印一枚,爱不释手,常盖在自已的得意之作上。假如龙兴寺还在的话,仅凭蒋琬、吕蒙这样三国重量级历史人物的名声及柳子当年曾居住五年的史实,那这里的香火该是怎样的旺盛。零陵有太多的古迹在岁月中消失,只能让我们深深地叹息一声。我们需要寻找那些看的见的自然风景,更需要寻找那些看不见的风景。
记得上世纪七十年代,因为我外婆住在南门口三中边的民房区,我常常去外婆家,来往都要走这条路。这条路也算是四通八达吧,短短一条二百多米的路,就东接中山路,中间连通城南路、解放路、沿河东路,西边太平门码头过渡还可以坐渡船到河西朝阳岩公园去玩耍。太平门路西边的尽头就是零陵的太平门古码头,零陵古城曾经有七座城门,其中潇水河边就有四座,除太平门外,依次是小西门、大西门、潇湘门。太平门以前是做木材生意的。有些起屋的人买不起瓦就买杉树皮子来盖屋。我发现至今路边还有那种杉树皮当瓦盖的旧屋。
我常常想,零陵古城有太多的古迹被我们埋在水里土里房子里了。遍地是古迹,一不小心就踏在古迹上面,只是我们昏然不知罢了。
两年前的一天,我去看过太平门河边的吊脚楼,伴随着河边的竹影,在河风中轻述着从前的故事。随着沿河防洪堤的一步步推进,也许会被一一拆迁,当时我心想:让我们多看一眼城南河边的旧建筑,多看一眼是一眼了,也许不久的将来,也和曾经的城墙一样,只能在回忆里想象它曾经的模样。果然,这吊脚楼,在那年的冬季就永远的在我们的视野里消失了,我再次来到太平门码头时,沿河的老房子全被拆了,只剩下码头边大大的水池还没有拆除。
当年,柳子来永州的第二年,永州下了一场大雪。柳子那时心情郁闷,独自走出龙兴寺,踏着太平路的青石板路,往西踏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太平门渡口散心。写下了那首千古传颂的名诗《江雪》。我站在太平码头,看潇水河上的风景,至少还可以说我们依然拥有如此清澈的河水。什么是如诗如画,这就是如诗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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