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澜,专栏作家,和金庸、倪匡、黄霑一起并称为香港的四大才子。
其实,蔡澜的身份不仅仅限于作家。他有很多头衔,且个个叫得响。电影人、美食家、电视节目主持人。他曾先后为香港著名电影制作公司邵氏、嘉禾工作,并为《龙兄虎弟》《城市猎人》《一个好人》《重案组》等成龙主演的巨片担任监制。他与倪匡、黄霑共同主持电视清谈节目《今夜不设防》,轰动香江。但是香港最稀缺的还是文化人,因此,蔡澜的作家身份自然最突出。蔡澜写美食,写影评,信手拈来,机智灵活,同时在几家报纸上开专栏,几十年如一日,从没间断过,已出版之书籍超过六十本,可谓著作等身。他的美食评论尤其独树一帜。香港人读书读报讲实用,蔡澜就走遍香港每一条街道,替读者寻访各色美食。无论哪一个饭馆,他从不吃白食,自己品,自己掏钱买单,这样是为保持自己的独立立场。文人笔下稍一偏颇,一个菜馆便可能身败名裂,生意一落千丈。同样,妄自菲薄的吹捧,久而久之也会失去读者,砸了自己饭碗。我们身边一些经常写大部头的作家,为了人家几瓶酒,几袋土特产,就可以放弃一切原则,把人吹上天,自己还腆着脸不认帐。与蔡澜相比,他们真该脸红。
蔡澜先后在东京、纽约、巴黎、汉城、巴塞罗拿和曼谷等地居住过,他的游记也颇有水准。他谈吃谈玩谈性情,既有琴棋书画,也有酱醋油盐,真个是潇洒剔透,赛过神仙。但是读他的作品集子,却又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广东旅游出版社出版了他的《附庸风雅》《忙里偷闲》《一点相思》《狂又何妨》《海隅散记》《二乐也》《乐得未能食素》等十二本书,我基本读完,总体感觉是:里面的文字很急迫,仿佛能看到他正挥汗如雨地在街头奔走。他和倪匡通一个电话,也能写篇文章;乘飞机来江苏旅游三天,就要写一篇数千字的流水账。如果只写一篇百字文章,对他来说是不合适的。他一天至少一篇,既然三天写一篇,就要弄篇长的。香港是个讲实际的地方,搁笔一天,人家就停发你一天稿费,逼得蔡澜年过花甲,还要算计着每篇文章的字数。而我们身边一些作家,一生只写过几篇应景的文章,有可能躺在上面吃一辈子。蔡澜的文章在报章触目皆是,读来颇像急就章,但他自己说:“你看的时候可能觉得很随意,但我都是写完了看很久,有些编辑水平也不是很高,会弄错,那么传真过来以后,我还要多看一遍。”看似随意背后的认真,自然要花费他很多时间。他的写作,自然首先归于喜欢,但写起来却很勤奋,甚至很累,他说:“我整天要不停地思考,分时段写,比如睡觉之前,或者说三四点钟起床写到天亮。”他还说,“一天睡八小时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这没有什么科学根据。只要觉得睡够就行了,如果少睡一个小时,一个月就多出一天来了。”这是香港人典型的惜时如金。
蔡澜的文章,没有大部头,全是百字小品,笔下的东西极其生活化,男男女女的调侃、煎炒烹炸的学问,读来很轻松,毕竟,香港社会太忙碌,人们需要这样的文字来温暖或者抚摩一下心灵。一个作家,总该有一两篇叫得响的成名作或者代表作吧?拿这个问题考蔡澜,他也许会尴尬,更可能会不屑。别指望看到什么厚重感,他要做的恰恰是抛弃厚重。有人在写高深的东西,让你可以翻来覆去地读;他与别人的不同是,他是疲于奔命地写,让你疲于奔命地读,总也读不完,没有思考的余地。如果说,闲适是一种从容,那么能够从匆忙中剥离出闲适就是一种大从容。蔡澜无疑就是后者。所谓一方水土一方人,在蔡澜体现得明显。香港在一些人眼中是文化沙漠,但有了蔡澜这些人,我们从沙漠中看到了些许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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