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是中国人特有的线条艺术。它凭着一支毛笔,在宣纸上挥舞,就能将大千世界的美学元素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并将这些抽象的美学概念赋予它们全新的生命符号,让人们从更深刻、更广泛、更高远的背景上去欣赏、去体验、去感悟,从而获得不可言状,但又思绪万千的愉悦效果。
从一幅好的书法作品里,我们可以欣赏到山河之美,看到雄奇的山岳,奔腾的江河,秀丽的丘壑,涓涓的溪流;可以领略到草木之美,看到牡丹的华贵,闻到茉莉的清香,品到寒梅的坚挺,尝到山楂的美味;可以感悟到天地之美,感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悲壮辽阔,体验“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的清静幽深,吟哦“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的诗画意境,大吼“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博大狂野……
是的,一幅好的书画作品,就是一幅艺术的百美图。它伴随着作品的内容,作者的领悟,通过书法的表现形态,再传递给观众更多、更深、更美、更广泛的艺术信息,帮助观众共同感受书画的构图美、音乐的旋律美、舞蹈的曲线美、运动的力度美。甚至还可以抽象出高山的险峻、流泉的飞扬、枯藤的沧桑、新芽的茁壮……
书法的多元美学元素,已经呈现给社会,呈现给人类、呈现给历史,并且为大家所认识。但它的根源来自哪里?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进行探讨和论证。
一、书法之美,来自自然
亚里士多德曾经说过,世界上任何伟大的艺术,都是对自然和社会的模仿。中国文字主要是象形字,当然是对大自然的模仿。中国书法是中国文字的艺术化,最基本的原理,也应该是对大自然的模仿。
1、书法线条的形态美,是对大自然千姿百态现实的基本模仿
书法是精妙的线条艺术。毛笔在宣纸上表现出来的精妙线条,是一幅作品经久耐看,反复品味的重要因素。姜夔在《续书谱》中说:“古人遗墨,得其一点一画,皆昭然绝异者,以其用笔之精妙也。”古人用笔书写出来的线条,它们的形态,万点异类,没有相同,这些不同形态都显示出各自不同的美感,圆笔的婉媚,方笔的雄强,藏锋的含蓄,露锋的霸气等等。这些不同的线条之所以具有美感,富有生命力,就是因为它们都是对大自然千姿百态现实模仿的结果。
在学习书法的过程中,为了体验书法线条的形态美感,许多前辈都曾到深山老林里去观赏那些古树枯藤,细看岁月是如何在它们的身上刻下那些沧桑的印记,品读风雨给它们的年轮,如何镀上了斑驳的烙印。也曾到那些高岩险道上去聆听流泉飞瀑,感悟那从天而降的瀑布在山谷中发出的阵阵震耳欲聋的巨大回声,体验那在谷底淙淙流淌的小溪清冽婉转的浅唱低吟,甚至还到落日余晖中的浅滩上去捕捉那些荡漾着粼粼波光的杂乱线条,到绿树荫荫岛上去感叹两江春水聚汇时所发出的强震涛声。
从中,大家感到了大自然的美妙神奇,感受了枯藤的苍劲,新芽的蓬勃,飞瀑的粗犷,溪流的宁静,夜雨芭蕉的叮咚,微风拂水的妩媚。这些大自然的生动景象,应该是书法线条的形态美。
2、书法线条的韵律美,是对大自然抑扬顿挫节奏的曲折反映
一首优美感人的诗词,以其抑扬顿挫、铿锵有声的韵律,使读者口齿留馨;一曲悦耳动听的音乐,以其流畅和谐、富有弹性的节奏,使听者余味无穷;一幅生机盎然的书法,以其轻灵端重、跌宕明快的笔调,使观者目注神驰。在这一点上,各种艺术都有其共同之处。
书法线条的韵律美,它是和大自然的动态相契合的,是对自然界事物动态的艺术表达和反映。如舒展的流云,摇曳的垂柳,长空中盘旋搏击的雄鹰,大地上曲折奔腾的江河、风、雨、雷、电,惊蛇、飞鸟、流泉、飞瀑、飞龙、翔凤、卧虎、蛇虫,以及人的坐卧、行立、奔走、歌舞、战斗等等,也都能与书法线条中的意趣神情达到统一。从而使静止在纸上的字形变得神采飞扬,生机勃勃。特别是当一个书法家运用轻重徐疾的不同节奏来抒发意境时,其作品就势必产生一种动态的美,使观赏者神思遐驰,产生感悟上的共鸣,从而把日常对大自然抑扬顿挫节奏的积累瞬间高度抽象出来,成为一种美学感悟,并把这种感悟传递给读者。徐缓的感触给人以一种沉着谨严,急促的节奏给人以一种高昂奋进。与此同时在不同的韵律变化中,线条的墨韵生动变化,浓淡相间,燥润相杂,虚实相生,疏密相扶,使整幅作品变得虎虎而有生气。
3、书法线条的力度美,是对大自然朝气蓬勃生命力的本质借鉴
大自然是书法学习的最好老师。大自然的万事万物,朝气蓬勃,充满了生命力。这是书法线条力度美的最本质的反映。
我们知道,书法艺术,无论何种风格都必须以力为后盾,“力”是一个作者在长期书法实践中功力的总积累,是笔墨技巧的综合体现,更是一幅作品评价的基本准则。好的作品,人们习惯称之为“力透纸背”“入木三分”。差的作品则戏之为“妇幼之为”“纤细无力”。梁启超先生把“力的美”作为欣赏书法的主要依据。可见“笔力”的重要程度。历代许多书法家都是以笔力著称的。刚劲之力,如铁画银钩,坚挺不折;柔和之力,似绵里藏针,婀娜凝练。尽管表现的形态不同,风格各异,但都共同体现出具有作品共性的“力度美”。所谓“众妙攸归,务存骨气”。难怪南朝著名的书法评论家王僧虔说:“古今既异,无以辨其优劣,惟见笔力惊绝耳。”富有力感的作品,其所以美,正是由于它能使观赏者感悟到大自然永恒蓬勃的生命力,通过这凝固而不静止的字形领略到了生命的本质的运动,感受了书法作品和大自然高度完美的契合所传递的内心萌动的坚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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