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民谚：百姓心中的性格特征

零陵民间传唱的民谚很多，但流传甚广、家喻户晓并引为自豪的一句，莫过于：“唱不过祁阳，打不过东安，巧不过零陵，蛮不过道县。”祁阳、东安、道县，都是零陵郡，亦即永州府所管辖的属县。永州有一种戏剧，发源于祁阳，故称之为祁剧，也被称之汉剧。其源远流长，历史非常悠久，从其最早的祖师爷焦德开始，至今已有近千年的历史，是一个比较古老的大剧种。在过往的时空中，其声誉几乎可与京剧相媲美。故有“京剧龙盘北国，祁剧虎踞江南”之誉。梅兰芳对祁剧曾感慨道：“祁阳子弟满天下。”可见祁阳的唱功之好，绝不是虚夸。至于打不过东安，源于东安曾为东安驿、东安场，自古以来是驻兵之地，故习武之风盛烈，像在东安水岭一带，文家拳以少林拳为宗，众采百家之长，而独成一门，每逢农闲时节，或春节期间，总要举行形式多样的武术比赛，以倡兴武术之风。因此，在东安形成了一种尚武习俗。“巧不过零陵”，“巧”并不是“奸巧利滑”的巧，也不是“巧取豪夺”与“巧言如簧”的巧，而是一种智慧与勇谋之巧，其典出于黄盖火攻赤壁曹营，黄盖是零陵人，故有“巧不过零陵”之称。“蛮不过道县”，这是一种吃得苦、霸得蛮、有韧性的表现。这四句话中，“打”与“蛮”是一种阳刚，是一种担当，是一种义气与自信；“唱”与“巧”是一种阴柔，是一种内敛，是一种智慧与文化。这四句话，有如永州的一张名片，对潇水流域的风土文化作了恰妙的概括与总结。

关于周瑜打黄盖的事，后还演变成一条民间歇后语：“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则故事主要讲的是赤壁之战吴蜀为了破曹，周瑜使用苦肉计。让黄盖佯装与周瑜政见不和，出言诋毁，大令周瑜不快。于是周瑜以军法将黄盖斩首，诸将苦苦求情，周瑜无奈改为笞刑，将黄盖打得卧床不起。而这场真假难辨的游戏正被诈降吴营的蔡瑁、张允看个真切，于是阚泽为黄盖献诈降书，蔡瑁、张允又恰好将这一假情报传回了曹营，曹操便深信不疑，以至火烧赤壁，曹营惨败。这里体现了零陵人的担当、果敢与义勇。

除了民谚，零陵古驿道上的那些古亭上的对联，更是反映了零陵的人文精神与处世胸襟。如愚溪河畔的节孝亭有一副对联：“憩片时，沿堤寻柳迹；饮一勺，放步到枫林。”节孝亭边便是柳宗元的游息之所，柳宗元在这里创作了《永州八记》《八愚诗序》《愚溪对》等名作。其笔下的“钴鉧潭”“小石潭”“西小丘”，以及“八愚”遗址，就在节孝亭的不远处，节孝亭后的山即是柳子笔下的“始得西山宴游记”中的“西山”。因此，在此处休息片刻，沿着愚溪边的河堤，找一找柳宗元当年的足迹，的确是一种人生的享受。饮一口清泉，信步又来到了四里外的枫林亭。

零陵古城东门外有一石构凉亭，名曰“福寿亭”，又称东门亭，位于茆江桥。亭中有一长联：“世路少闲人，春怅萍飘，夏惊瓜及，秋归客燕，冬赏宾鸿，慨仆仆长征，只赢得栉风沐雨，几经历红桥野店，紫塞边关，名利注心头，到处每从忙里过；效原何限景，西流潇浦，南峙嵛峰，东卧金牛，北停石马，奈茫茫无际，都付诸远水遥山，止收拾翠竹香零，绿天息影，画图撑眼底，劝君盍向憩中看。”上联慨叹天下客旅一年四季为名为利，行色匆匆，忙碌不停；下联劝告世人不妨放慢脚步，在此亭歇息片刻，好好欣赏一下零陵古城外的自然风光，岂不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祁剧与渔鼓：零陵地域最爱的文化大餐

祁剧源于祁阳，而祁阳与零陵近邻，因此，每于闲暇时间，零陵百姓曾以祁剧为最爱，残雪的母亲李茵老人，曾在她的《永州旧事》里，有过甚为精到的记述：“潇湘庙就在潇湘门街上。春节过后，总要唱个把月的大戏（汉剧）了。唱戏之前，有很多人家把家里的烂桌子、凳子，先搬到戏台的两边占着好的位子。到开锣唱戏的时候，那些奶奶们小姐们，就占着戏台两边既看得见又听得着的好位子。坐在那里，观音菩萨一样一个个的。”读其文字，想其形态，足见百姓对祁剧之喜爱。在零陵凡是有些家资的人家，其迎送嫁娶，通常都要扎台演大戏，演大戏则离不开祁剧。演大戏，十里八村的百姓都会云集起来，享受这文化盛宴。

此外，在农闲时节，渔鼓则是小范围内经常演出的一种节目。

假若说祁剧是永州大地上的一支荷莲，那么，渔鼓则是湘江河边的一支暮笛，虽然演出有些单调，演唱有些凄婉哀怨，但听来不乏给人带来快乐与愉悦。

渔鼓是一种根植于广大百姓的民间曲艺，不需要什么特定的舞台，田间地头、街巷弄里、庭院厅堂皆可演出。演出乐器甚为简单，一个蒙皮的竹筒、一把二胡、一副快板就是所有的乐器和道具。演员少则一人，多则三四人。演出成本低廉，非常适合下里巴人的消费水准。因此，甚得湘江河边劳作的百姓喜爱。每逢劳作之余，总有人请个唱渔鼓的艺人来唱上几个晚上，以解心头之乏。

其实，渔鼓，其起源甚早，直可追溯到遥远的唐代。据传渔鼓的前身起源于唐代道士们传道时的一种说唱文本，其表演时，常常手执一节蒙皮的竹筒，一边敲击，一边说唱。其后被民间艺人所借用，经元、明、清诸朝而渐渐形成自己独有的完整唱腔，成为一种民间说唱艺术。渔鼓传入湘南已有1700年的历史，渔鼓则是这艺术长河中最美的一朵浪花。

渔鼓在永州有南、北二路之分，南路流传于道县、江永、江华、宁远、新田诸县，北路流传于零陵、东安、祁阳。零陵地域属北路渔鼓。在北路渔鼓中，多杂揉祁剧、祁阳小调的唱腔，以及零陵、祁阳花鼓的味道。

不知何时起，渔鼓为失明艺人所钟爱，并成为他们一种谋生职业。盲人渔鼓艺人背着蒙皮的竹筒，串街走巷地说唱渔鼓，也实是一道风景。渔鼓的唱本中，唱得最多的是《三姑记》：“苦口良言奉劝君，为人切莫起黑心。起心害人终害己，明有官府暗有神。男子莫用两把斗，女人莫用两样心。大枰小斗遭雷打，恐怕群民不顺情……”唱得动情处，无论是敲鼓者，还是听鼓人，都会泪眼婆娑，久久不能平静。

渔鼓的唱本，无一不是在教人去恶尚善，宣传恩仇有债、善恶相报、生死轮回。劝人尊老爱幼、兄弟友善、和睦邻里、诚信为天、忠于国家。按现在的说法，渔鼓是最贴近于生活、贴近于民众、贴近于现实的一种曲艺形式，全是满满的正能量。

笃信佛道：零陵民间尚善的心理动因

生活在湘江、潇水两岸的零陵百姓，笃信佛道，讲求积阴德。这种习俗，今天依然沿袭。像古城内有法华寺、龙兴寺、太平寺、永宁寺、东山寺，河西有清阳寺、芝山寺、朝阳寺、绿天庵、普济庵、大定庵、圆通庵、悟灵庵、太平庵、永寿庵、护珠庵，等等。

柳宗元谪永州任司马员外郎时，因属朝廷贬官，官府无法提供住所，只得寄住龙兴寺中。于此，柳宗元与众多高僧结下深厚感情。龙兴寺，在太平门内，宋元丰四年（1081），更名太平寺，嘉靖间，寺废，而渭王据为别邸；隆庆间，郡守黄翰、史朝富复重建为寺。

法华寺位于古城东山之巅，是零陵古城内历史最为久远的一座寺院。法华寺是他常游之所，亲自动手在法华寺修建法华西亭，作《构法华西亭》诗以记其事：“窜身楚南极，山水穷险艰。步登最高寺，萧散任疏顽……命童恣披剪，葺宇横断山。割如判清浊，飘若升云间。”柳宗元常在其建造的法华西亭与朋友饮酒吟诗，其《法华寺西亭夜饮》一诗中写道：“衹树夕阳亭，共倾三昧酒。雾暗水连阶，月明花覆牖。莫厌樽前醉，相看未白首。”此外，柳宗元于元和四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遂命仆人过湘江，沿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上。”于是，便有《永州八记》中的第一记《始得西山宴游记》。法华寺因柳宗元的题咏而闻名天下。至宋代，易名万寿寺，后改为报恩寺；至洪武年间，改为高山寺。

古城外有楚兴寺、澹山寺、宝香寺、书堂寺、龙归寺、镇峰寺、观音寺等，有众多大德高僧云集零陵。就是在当下，每年二月十九日、六月十九日、九月十九日，在高山寺、芝山寺、清阳寺、佛祖庵内，人流涌动，络绎不绝，梵音缭绕，纸烛洞明，通常从清晨一直燃到下午。到寺庙中去做义工、吃斋饭者，几乎每周都有。去佛庙者，有为家人求平安，为老人求健康，为子女求吉祥，为自己求前程，为亲友求姻缘，但也有什么都不求而只是去感悟宗教文化氛围的。但无论是哪一种人群，凡从佛院出来，脸上都绽放着弥勒佛一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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