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巨蟹星座

2022年01月20日 11阅读 来源:永州日报
原著:(俄)格·科尔尼洛娃

译者:蓝忠武

我跟廖丽娅是好朋友。我,其貌不扬,她却美若天仙,是我们

学校最漂亮的女孩。不管在哪儿,只要遇上我们两人,人们总是注

意到她,对我则不屑一顾。遇到这种情况,我总是恭谦地站在一旁

听他们讲话,过了许久,他们才把注意力转到我的身上,先是打量,然后斜视,接着好奇地对我身上的某些东西露出诧异的眼光,最后才恍然大悟,不再跟廖丽娅交谈,也不再跟她走了。

这种怪现象,开始我也弄不明白,后来,我才在一本书里找到了解释。我属虾,凡是出生在巨蟹星座下面的人,都有一种奇特的本性,那就是善于支配别人,让他们潜移默化地跟着走。正因为如此,我悄悄影响着廖丽娅,让她如影随形地跟在我后面,无论什么事都同我商量。

只有那么一次,我发现廖丽娅显得格外主动。一天早晨,她特别高兴地对我说,青少年戏剧学校招生,今天导演要来我们学校选人。“我想去试试,你呢?”最后那个反问,她是没有多大把握的。她自己应该清楚,凭我这种外貌去戏剧学校行吗?然而,廖丽娅的苦苦哀求终于使我让了步,我答应陪她去面试。我们来到面试室门前的时候,那里已经挤满了人群。

从教师休息室走出来的是戏剧学校的女导演安娜·阿斯塔霍娃。她身材很高,穿着深色丝绸连衫裙,头戴一顶深色小制帽,脸颊涂上胭脂,眉毛用黑色颜料细细描过,嘴唇擦得鲜红,连额头、颈项和鼻梁也都扑了一层白色的香粉。她一出场便要孩子们准备朗读诗歌、寓言或散文作品片断。

这个女导演一露面就让我不高兴。她根本不像我的母亲、姑妈和姨妈,也不像我们公寓里的那些女邻居,更不像我读书的这所学校的那些女教师。我见到这位女导演时产生的那种强烈情感,简直可以用“仇恨”这两个字来概括。

开始进去的那些人的面试并不成功。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轮到廖丽娅了。虽然廖丽娅对大家说,她害怕得要命,但是这会儿却非常轻快地跑了进去,事先还敏捷地用双手抖散了那一头蓬松轻软的卷发。然而,她在里面待的时间却比其他所有的孩子都要短。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回过头来看,她就从那儿出来了,而且边走边用手绢捂住自己的双眼。廖丽娅摇晃着脑袋偷声饮泣,我和周围那些人都为她轻轻叹息。

安娜·阿斯塔霍娃出现在门槛上,她的帽子已经摘了下来,深色的头发拢在脑后集成一个粗大的结子。她用黑眉毛下面那双敏锐的眼睛很快地扫了一下安静下来的孩子们,突然朝我转过身来:“哦,小姑娘,你还没有去过。请来吧,我等着你。”

就这样,我走进了面试室,,因为我觉得让一个成年人等着我是一件不礼貌的事,尽管我很不喜欢这个人。当然,我根本不打算给她朗读任何寓言,进去只是为了对她解释清楚:我压根儿不准备进她的什么戏剧学校。但是,当我又一次见到她那满脸涂脂抹粉模样的时候,却身不由己地高声而又愤怒地念道:“诗人死去了——他当了名誉的俘虏,野火,把诽谤的传闻烧尽……”1837年1月,伟大诗人普希金因决斗而死,另一位伟大诗人莱蒙托夫立即为他写了《诗人之死》。我喜欢这些诗句是因为莱蒙托夫在诗中哀悼了世界上我最敬爱的人普希金,还因为诗的每一句由于对毁灭诗人的那些人的愤怒而慷慨激昂。我大声朗诵的目的,是想借此发泄自己对女导演的憎恨。我想,她一定会马上站起来,将我从这里赶出去,或者会跑到校长那儿去埋三怨四。不料,她却一直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往任何地方跑去,而是从下往上地仔细端详着我。“你在哪儿学过演戏?”她终于问道,“你什么时候上过舞台?”

我摇摇头表示否定。我一生中无论何时都没有在舞台上演过戏。但是,在家里,只要大人一离开,我就自个儿练习表演各色各样的节目。我从书柜里搬出一本厚厚的书,然后摊开放在沙发上。从这时起,世界上的一切对我已不复存在。我扮演的角色是不幸的利尔国王,他遭到叛臣的陷害,蒙受冤屈,被人赶出了自己的王国。当然,这些事我是不会对坐在我对面桌旁的那个女人说的。我为什么要告诉她呢?

这时候,她才从座位上站起来,经过我身旁向门边走去。“孩子们!”我的背后响起了她的声音,“都上这儿来吧!”然后,她再转过身来朝着我:“我想请你再朗读一次,让他们也来听一下。”

我依然默不作声地站在屋子中央,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窗户,直到觉得衰老的利尔国王那无穷无尽的愁绪纷纷降落到我的肩上。狂风从山丘猛扑过来,突然抽打着我的脸庞,我腑伏着身子,感受到滂沱大雨已经浸透了我的衣裳,于是,悲痛欲绝地呐喊起来:“黑夜啊黑夜,你们竟然将我逼走!暴雨啊来吧,我什么灾难都能忍受!黑夜啊黑夜……”我竭尽全力与之搏斗的不仅仅是这场暴风雨,还有那同自然灾难一齐降临的愚昧和狂妄。我聚积着力气,迫使自己不再呐喊,用无声的语言表达我的悲伤。

我喘过一口气,抬起身来,一眼就看见了廖丽娅的那张脸。她的口半开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活像玩具店橱窗里陈列的一件傻乎乎的洋娃娃。

在一片寂静之中,再一次响起了安娜·阿斯塔霍娃的声音:“她念的是话剧《利尔国王》中利尔的独白。”她回过头来看了看我,接下去说:“我之所以把你们都召到这儿来,是想说明:什么叫艺术天才?要想在舞台上演出必须具备什么样的气质?听了她的朗读之后,不用我说,许多东西你们已经弄明白了。”

“她的确是个好演员,”女导演一边说着,一边把她的手亲切地放在我的肩上,“我说这话指的是她有真正的艺术才能。话说回来,当然还需要多加训练。”

大伙儿聚集在我的周围,将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我,就像是在鉴赏着一件神奇的珍品。在这样一个令人高兴的时刻,我却突然胆战心寒起来,继而竟羞怯得脸儿发红,最初是双颊热辣辣的,额头沁出汗珠,接着热气直往下爬,连脖子也发起热来,渐渐地全身变得像太阳光下快要熟透的葡萄一样通红,甚至连我的两只耳朵也无法忍受地热燥起来。这些现象只能这样来解释,即属虾的那种人——就像那本书上所说——有一种非同寻常的羞怯。这也是他们的天性。

复制链接

下一篇

上一篇

返回目录

热点文章推荐

相关文章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