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我们面前的一叠女书作品,铺开了一个女书的世界。呈现在作品上面的一个个女书,它们优雅的外表、楚楚的形态、婀娜的身姿,分明就是一组来自天国的符号。那些圈圈点点、圆圆弧弧,凝聚着远古时代的女人们异想天开的思维艺术,是那个遥远的时代,女人们的灵魂在超越时空,超越自我后寻找到的一种天庭的默契,也是她们对本元认识的一种高度抽象的心灵感悟。这些来自原始女性的聪明和智慧,为女书的创立、运用、传承的各个环节都注入了许多精彩的演绎,赋予了许多丰富的含义,孵化出许多神秘的色彩,使它成为千百年来女人幽深的情感世界里一盏温暖的心灯。
眼前,我们看到的这些女书,离我们的距离是那么近,近得伸手就可以抚摸它的线条,亲昵它的字形,甚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还可以轻轻碰撞它的灵魂。其实它离我们的距离却是很远很远。如果我们仅仅是用岁月的尺码去丈量,也许一辈子也难走近它的边沿。确切地说,我们和女书的距离,不是时间的距离,也不是空间的距离,而是彼此的心灵中对远古那段刻骨铭心的时间理解的距离,是心灵与心灵之间还存在着一米阳光的距离。如果我们能够把这一米阳光播洒到女人的心里,那么,女书的世界就会是一片光明。
事实上,女书的文化符号所表现的是女人对自身美的元素的欣赏和肯定,是质朴无华的自然流露,是物我合一最能表现女人意志的心灵观照。
亚里士多德曾说:“所有的艺术都起源于对自然界和现实社会的模仿”。女书中表现出来的基本元素是女人对自己身体部位最美线条的模仿,把这些线条高度抽象出来成为美的典型,在运用、传承的过程中,就给了女人一个展示自身美的社会舞台。这是女人们创造女书最基本的目标之一。历代书法家常常喜欢把书法和女人的身体联系起来,把书法美比作女人的形体美。张怀瓘在《书断》中描绘禇遂良的楷书时就说:“美人婵娟,不任罗绮。”苏轼更是直接作诗称赞自己的书法作品“短长肥瘦各有度,玉环飞燕谁敢憎”。当然,女书在表现女人的形态美上就比其他任何书法都更有自己的优势,因为女书是以女人身体的优美曲线,通过天人感应的启迪,融汇着女人的生活阅历,艺术情趣和审美倾向,以规范、典雅、简洁、秀丽的笔触,将聪明才智和精神信仰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客观而又真实地展现了女性的形体美、动感美、姿态美,并把自然之曼妙与人情之微妙巧妙地综合起来,创造出一种活而不狂、动而不乱、潇洒自然、生动传神,既能表现女性自然美,又能展现女性智慧美的文化符号。这种文化符号的出现,就从根本上诠释那个幽远的时代中女人对美的追求和向往的本质。
同时,女书的文化符号所表现出来的是女人对社会的认知和感悟,对时空的守望和憧憬,也是女人在艰难的生活磨砺中赖以坚守的一种精神依托。
女书是女人们表情达意的一种工具,它既能表现大千世界的千变万化,又能表现女人内心的万般风情。女书从它诞生的那一天起,就和女人的生活、生命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其实,女人的世界就是女书的世界,女人的一切都是通过女书的记录来沟通的。通过与闺蜜互相往来的倾诉,曲折地反映着各自生活的本原,表达出对生活的认知和理解,并从中寻找到互相鼓励、积极向上、升华生活的精神动力。
人们在总结几千年汉字书法的审美情趣时,常常这样概括:“晋人尚韵、唐人尚法、宋人尚意”。而对于女书呢,我们则可以这样概括:“女书尚情”。那些书写在纸上的女书,是女人流淌在纸上的心灵的诉说,是女人们奔腾在胸中的精神流露。历史上流传下来的很多女书作品,绝大部分属于苦情文学,抒写女人的幽怨和凄苦,揭示了女人的坚强和不屈,表达了女人的奋起和抗议。同时,女书又是多重情感的汇聚,既有女人对自身美的欣赏,又有对生活不平的情绪宣泄,还有对未来的向往追求。女书就是这样将女人内心的情感的积虑、郁结,在互相传递的过程中得以宣泄和净化,从而使心理获得平衡,情操得到陶冶,精神获得抚慰。事实证明,不论在任何艰难困苦的条件下,女书都能够得以代代传承,就是因为这是她们守望并赖以依存的精神家园。
除此以外,女书的文化符号所表现出来的是对自然的敬畏和尊崇,对神灵的景仰和膜拜,也是对远古时代自身创造的一种图腾崇拜。
图腾是原始社会时期人们的一种精神向往,是那个时代人们心目中一种神圣的象征,是净化人们心灵、改变人们生活方式的一种重要的精神标志。这是人类最早的一种文化现象。在母系人类的认识中,“性”是来自天国的恩赐,是上帝对女人给予的特别关照和眷顾。因此,“性崇拜”是原始时代全人类共同的信仰认同。女人从自身性部位抽象出来的线条,以及由此组合出来的女书文字符号,本质上就具有了神秘的色彩,是物我合一的灵界的产物,是女人至高无上的天体标志,自然就会成为女人顶礼膜拜的心灵图腾。因此,女书的每一个文字符号,都是神圣的、神秘的、神奇的,是无法破译的天庭密码。写过女书的纸张、扇面、手绢、彩带和装饰物,都是女人特别珍惜的珍品,不能随意损坏和丢弃。女人即使离开了这个世界,她们也要伴随着这种图腾,一同升华到遥远的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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