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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边户的女人

2022年01月20日 10阅读 来源:永州日报
◇唐小峰

“半边户”一词源于上世纪的八十年代。所谓“半边户”是指一个家庭中,男人在单位工作,吃着“皇粮”,女人在农村种着“责任田”当农民,他们的子女一般也在农村,这样的家庭被称为“半边户”。

我家就是半边户家庭。

当初,外公外婆反对父母的婚姻,原因是父亲是村里的一名小学教师,要是嫁给父亲,母亲就成了半边户的女人,一切粗重的农活自然会落在母亲一人身上。外公说,半边户的女人受苦受累还受气。当母亲说她喜欢那个瘦瘦小小的老师时,外公外婆没有再说什么。一个月光如水的夜晚,潇水河畔那块突起的大石头上,父亲问母亲:“嫁给我,你不怕累,不后悔吗?”“我这么高大,双肩能挑起一个家,你只管教好你的书吧!”母亲拉住了父亲的手,夜也变得更加静谧。

母亲嫁了过来,每天,父亲去学校上课,母亲就跟着爷爷下地干活。做为家里唯一的女人,回到家,还要操持家务。晚上,每每做完家务,母亲便会搬一张凳子陪坐在父亲的身边,看父亲在一盏豆大的油灯下批改学生作业,看点点红墨水在油灯下绽放成一朵朵小红花。

开春时节,爷爷突然病倒,没人犁田。父亲是个读书之人,爷爷从来没有传授他犁田的技术。“要不,出一点钱物,请人犁吧。”父亲提议到。“咱家迟早得有一个人学会犁田,我去。”母亲十分果断。“能行吗?”父亲放心不下。“瞧你的,咱一个大活人,不信就整不了一头笨牛,你放心。”母亲充满了自信。

第二天清晨,母亲挑着犁具赶牛下田,有模有样地套好了犁田的家什。当右手刚扶起犁尾,左手的鞭子举到半空时,那头大水牛一下子就挣脱了牛鞍,把一套犁具弄得一片狼藉。母亲不服,重先牵过水牛套好犁具。可是那水牛脖子一歪,屁股一翘,整套犁具被挣脱得干干净净。如此几次,母亲急了,属牛的她那股牛劲上来了。她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拿起竹鞭,对着那头水牛劈头盖脸一顿猛抽,那牛在田里张皇失措地打着圆圈,母亲跟着一边转圈抽打牛身,一边大声地呵斥,直到手软了下来,一身泥水往下淌,这场人牛大战才停了下来。稍稍休息,母亲不甘心,再次套上了犁具,牛老实多了。牛眼看人低,果真不假。牛虽听话了,田犁得怎样可想而知,用爷爷的话来说,那是世界上犁得最有特色的一块田。母亲是村子里唯一会犁田的妇女,掌握了一手犁田的绝活,这在十里八乡传为佳话。只是外公心疼女儿,稍稍有空,就会过来帮助犁田。

舀水灌田是常有的事情。晚上,父亲也会跟着一起来,轮流舀水。父亲舀水不到几分钟,母亲就会抢过水盆,让父亲坐田梗上歇息。父亲不依,说自己还有力气,可以再舀一会儿,母亲就说:“你那点劲,留着明天早上写粉笔字吧。”晚上十点整,准时撵父亲回家,并说出了一千个让父亲回家休息的理由,父亲只能照做。夜色下,一个女人,躬着身子,披着星光月色,泼水的声响和着虫子的鸣声,合奏着一曲深夜劳作之歌,朦胧的月色里,女人的身影显得有点疲惫。那双腿,没在秋天的凉水里,她忍着刺骨的疼痛。

母亲吃得苦,干农活的好把式,乡邻有目共睹。她种的水稻,下坵的高过别人上坵的,田地菜园里的庄稼,样样鹤立鸡群。一心扑在教学上的父亲对农活知之甚少,他不知道家里有几块地,地上究竟种了些什么庄稼。他去园地里采摘蔬菜,居然走错了菜地。周末跟着下地,就像是母亲的一个小跟班,亦步亦趋跟着做农活。收工时,母亲负责堆放两担柴草。父亲见自己的担子小,从母亲的担中拿出一把堆放在自己的担子中,母亲不同意,又拿了回去,她怕闪了父亲的细腰。在母亲眼里,父亲永远是一介柔弱书生。

很累很无助的时候,母亲也想哭,当她想着父亲也在三尺讲台上默默耕耘时,就忍住了泪水。父亲也有让母亲感动的时候,教师节上县城开会,省下了一天的饭钱,为她买回了一瓶“雪花霜”。那瓶霜从来不曾用过,藏在柜子里好几年。她那张黑脸用了也是白用,闲暇之时拿出来嗅一嗅也是一种享受。

长期的劳累,关节炎、胃炎、肩周炎、腰椎间盘突出不请自来。半边户的女人承受着一般妇女难以想像的苦累。半边户的女人也有叫人羡慕的一面,那就是她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吃国家粮”的男人,再苦再累,身后永远有一座脊梁。半边户的女人乐于奉献,甘愿吃苦,有着博大的爱。那种爱,源自内心,放眼未来,那种爱永远是半边户女人灵魂深处一缕清新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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