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清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院子，绿树掩映下的院落，或恬如静斋，或绿意葱翠，繁荫点点；或百花锦簇，听风吹绿叶动，看彩蝶花上舞。我也有一座院子，初入住时，想用篱笆做院，花木为墙，抑或像林徽因的院子一般“高高的墙里是一座宽敞的庭院，里面有一个美丽的垂花门，一株海棠，两株马缨花，阳光花花泼洒进来，而外人却看不见里边。”拥有这座院子是十年前。入住前，花园装修的初衷很美好，前院种花，后院栽树。最初买了十几株颜色各异、绚丽妖娆的玫瑰、蔷薇或月季，乐滋滋地种在前院门口篱笆处，以为昆虫会为不同花色的花朵传播授粉，便盼望着可以开出更多艳丽奇葩的花朵来。实际上，初学者不懂花的品种，不同花期的花苗长势都会存在竞争，彼此之间长势不同，所需的水分、肥料都不同，长相形态各异，最后物竞天择，越长越差，都不开花了，剩下寥寥几株耐旱的本地花苗至今仍旧在顽强倔强地活着。后院朝南，视野宽敞，一半地砖一半草坪，分别栽种了荔枝、龙眼、菠萝蜜、杨桃树，还有两颗金色桂花树。绿地做成坡型，以那棵大樟树为终点，草地上留下的几个洞眼，设计的蓝图里是让高尔夫球进洞的。草坪需要经常修剪打理，剪草很费劲，买了剪草机，却几乎没有亲自开动过机器。大剪草刀也有，人工剪几次后就不想动了，后来掏钱请人又剪了几次，修剪的速度终究跟不上杂草生长的速度，渐渐就放弃了。南方春季多雨，杂草愈来愈多，越长越快，把原来种植的草坪都掩盖了，那几个高尔夫球洞也变成了昆虫和小动物的乐园。树下种草注定是个错误，而果树是需要经常修剪的，冬季还要挖开树干旁的泥土埋肥进去，来年才会开花结果，不然就只长叶不开花，秋天满树叶子飒飒落下，得天天清扫院子里的落叶。院子侧面开辟了三块菜地。种过几季蔬菜，做了菜农，才知道种菜的辛苦。刨土时要在菜地两边流出一道深一点的泥沟做排水用，不然浇水时泥土就容易板结成块，菜根不透气，就长势不好。刨好土，再垒堆、埋肥、播种、移植，天天浇水，菜苗大了，远看去绿油油一片，颇有观赏价值。然而吃菜太有诀窍，施肥太多，菜苗全部一起长大，吃不完就浪费，或者吃腻这一种蔬菜。施肥太少，菜苗就蹭蹭的直往天上长，很快就长老了结束了这一季的周期。种菜每天都要浇水捉虫，需要买不同的菜种间隔种，番薯叶、生菜、油麦菜、菠菜不容易遭虫吃，容易存活。包菜、白菜、菜心、萝卜、西红柿这些就要杀虫，黄蜂喜欢盯瓜类的果实，种过几季青瓜，基本颗粒无收。就这样劳作了两年，渐渐的，新鲜劲儿过去了，都市的水费、化肥、材料费，加上时间成本，倒不如菜市场买蔬菜吃省事。后来恼羞成怒，就移植了一颗山茶花放在菜地里，每天厨房忙碌时，看着它华丽丽的开花。时间久了，菜地荒了，花圃荒了，草坪早就成了一片荒野，和家人商量剃掉草坪，要是铺上地砖，变成一个宽大的院子，夏日里坐在树下喝茶乘凉多好！可惜家里人不愿意，他们说如果都铺地砖，绿色没有了，那不和住在水泥森林里一样吗？于是再次装饰院子的事情就因为家庭意见不一致搁置下来。林语堂先生曾这样描述过，自己对于悠闲生活的想象——“宅中有园，园中有屋，屋中有院，园中有树，树上见天，天中有月。不亦快哉！”这正是我们心中理想的居所。跌入城市洪流，都市生活的快节奏和巨大压力，理想和现实的碰撞，让我们内心渴望的诗意栖居之所，阳光、空气和自然风景，也仿佛变得越来越遥远，成了一件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的事情。即使拥有了一方庭院，也难得放慢脚步，去细细打理。现实中，邻家的大多数院子，没有窗前翠竹傲然挺立，枝叶斑驳，没有鲜花灼灼，没有翠叶密密匝匝，也没有“苍藤蔓，架覆前檐，满缀明珠洛索园”的葡萄藤玲珑缀下。还记得十年前入住这方庭院，最得意施工师傅的技术，使得花园的地砖水平线打得很好，排水系统装得好，花园的地板从来没有积水，即使倾盆大雨，也可以自动排尽雨水，顺便带走地上的枯草落叶。当邻居们在忙着清扫积水时，我内心甚是得意满足于老天爷下大雨帮忙冲洗花园。心情好时，卷起裤管，趁着大雨倾盆，尤其是豆大的雨点时候，我喜欢撑一把大伞，握一把大扫把，走进大雨里清扫花园，连水管冲洗都免了，比平时少一道工序，而且一边清扫，大雨就及时帮忙冲走灰尘和落叶，那种感觉如有神助，痛快淋漓。就用这样从容不迫的态度生活，风雨无阻，风雨也是礼物。当你心境清明，你最想要的那点小确幸，已经掌握在手里。院子其实还是那个院子，虽然心里总想哪天仔细打理一下。整日迷失于钢筋水泥的城市丛林中，高山流水样的别致景色只是心中伊甸园般的梦想。不如顺其自然，任其荒草怒长，野花遍地，像儿时伙伴们野外嬉戏的荒草坡。不种花不种菜，也不必劳累，看邻居的花，遛邻居的狗，那种心旷神怡，堪比春风十里。只是每天在吃饭的时候，会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也许就是煮面的时候，少了地里的那把青菜，这种感觉仿佛呼唤着你哪天把花园旁边两块菜地杂草清理了，种些不长虫的番薯叶、紫贝菜，无须浇水施肥，无须打药捉虫，靠天垂怜总可以有几把青菜洗了煮面吃吧？或者有空再去邻居家院子里逛逛，看看有什么野菜可以移过来种植。人到中年，家就是你的一方庭院。闲暇时，泡一壶香茗，坐在墙根的大树下，问问自己，你想要什么，你拥有什么，你可以放弃什么，每个人都要花很多时间去想明白，在这大千世界无穷无尽的情感和物质中，自己最在意的，需要长期经营支撑一生的，不就是这一方庭院么？想到这里，抬头望去，看见邻家的篱笆爬几颗蔷薇，种几株月季，清风吹来，飒飒声响，清晨步入庭院，踏轻风赏繁花点点，偶尔花香流连戏蝶，看晨曦微露，花润叶繁。傍晚薄暮西山，霞映满园。这一篱笆的蔷薇，数枝的月季，便填满了你我双眼的颜色。邻家的嫣红、粉黛和鹅黄可以共赏，但毕竟是别人家的，关键是你在你自己的庭院想种些什么。如果什么都不想，那就在这个寂静怡然的庭院，让自己安安静静地做一株草木。世间最安逸的生活，不过是留给自己一方庭院。在这方庭院里，不需声响，只需静静地坐在架下，邀岁月听雨，约时光煮茶，闲时静听鸟喧，漫步花径，冬去春来，读书喝茶。光阴在一树温润、一窗明媚、一缕清风、一朵花开中瞬间定格，细水流年，时光静好。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方庭院，请别荒废它。因为这方庭院，能避寒，能遮雨，有花有草还有你。出门江湖策马，归来小院看花。这一世，有一方庭院，便活成了静好的模样。（作者系双牌人，现居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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