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维忠，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零陵区书法协会副主席。1992年行草书作品入选全国第二届新人新作展。1993年硬笔行草书获全国“维美”杯三等奖。2000年行草书入选全国第八届中青年书法篆刻展。2005年行草书作品入选第二届“杏花村汾酒集团杯”全国书法电视大奖赛。2005年行草书作品入选全国第八届书法篆刻展。2011年行草书作品荣获十届国展最高奖优秀作品奖、湖南省首届文学艺术奖银奖。

◇甘霖

上午十一时。客厅，齐腰高的简陋写字台占据着向阳一边，左上方堆满了厚重的书法辞典、书法作品选集和宣纸，右上方摆的是盛水的碗、装墨的砚台以及数十支大小不一的毛笔。欧阳维忠起身，半躬身子，左手按住宣纸、右手熟稔而又沉稳地给我们演示小楷，每隔十数秒胸腔就传出一阵枯枝折断般的咳嗽，可笔下的字却传达出了一种温润、健康、美好的气息。

没有承师、没有中国书协培训的经历，就凭着一股对于书法的赤忱热爱，自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欧阳维忠以“二王”为根基，手摹颜柳欧阳（询）的筋骨平正、眼读苏轼米芾的尚意清韵、心涉王宠文徵明的崇态英姿，最后拜服于先贤何绍基，甘守寂寞，一痴便是十余年。终于在“二王风”一统天下的当代书法格局中，以极具永州人“霸蛮精神”的个性方式将第十届全国书法篆刻展最高奖“优秀奖”攥于手中，开创了永州书法在国展获奖的历史先河。

早就知道我们要以媒体的身份来造访，他却几乎没做准备，多数时间倒是在翻找收录和推介过自己作品的各种杂志、选集以及一些作品的缩影。汉字书法被誉为“无言的诗，无行的舞；无图的画，无声的乐”，在崇尚写意、虚实相生、阴阳相荡的传统审美理念里，她不仅要传达出属于自己的神奇与抽象之美，更是一个书家表达思想、情感、学养与品格的媒介。一阵翻看，让人不得不对眼前这个并不高大的前辈生起一股敬意：他的钢笔书法刚劲有力、笔韵流畅，小楷端庄淡雅、法度严谨，章草顾盼生姿、洗练精简，尤其权重的行草则呈现了艺术风格的多种可能：或融厚古雅、或轻灵秀朗、或超迈纵意、或质朴浪漫，极力表达了笔意与情趣的相互生发，稳健与变化的相得益彰，传统与时尚的相映成辉。

在介绍自己义卖中拍出过万元价的《咏零陵》时，他只是简单一句话：“这个作品蛮多人喜欢的。”我不由多留了几分心思，“画图曾识零陵郡，今日方知画不如”，面对零陵厚重的历史底蕴和秀美的山川流水，欧阳修抒发了一种惭愧与神往交织的矛盾心绪，这种心绪该用怎样的书法形式直观地加以传达呢？欧阳维忠选择了一种不枝不蔓的古拙笔法，窃以为，确实没有比用“笨拙”与“天真”来呼应更契合的了。而且这种笔法还使得整幅作品看起来很有古藤伸展般的画面感，诗书画浑然一体，难怪会深得人意！古之大家很少是偏才、专才，专业之外学养好的人，专业本身往往会做得更好。欧阳维忠最初的身份是零陵地区祁剧团演员，后为零陵卷烟厂的执刀工，最后才学书，多种身份让他旁通了音律、乐器以及诗书画印艺术，这些统统都成为了他向书海更深处漫溯的撑橹篙。

《古诗九首》作为国展获奖作品，他无可避免地也要提及。细观这件从洋洋五万余件作品中脱颖而出的三条屏：用笔流畅无余笔、舒展有收敛、雄强寓清秀、巧达藏古拙；墨色枯、涩、浓、淡穿插变化，衔接自然，几乎每行都有浓重之笔的点缀与映照；从整体的章法来看，也显得疏密有致、揖让有序、浑然天成；至于字的形态，总体呈现宽长交织的分布规律，很有何绍基的精气神韵，宽长方形又似颜鲁公的雄健宽博而少了些许疏朗壮阔之气、长长方形又似在苏东坡的书生意气中掺入了些许险峻茂密之笔；具体到字的丰富变化，可以举其“中屏”“范公种竹水边亭”“山中旭日林中鸟”两句为例，三个“中”，“种”字用繁、一“中”用草、一“中”用行，如此方见欧阳维忠的细腻用心！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在写抱式形态字的“折”时，往往喜欢衍化成“横”“竖”的组合笔法，不深究渊源，我更愿意将之理解为他对于人生挫折“不弯折”坚韧品格的寄许：1984年，肩上搭块澡帕擦汗，四个月不出厂门，不分日夜地练习楷书；近三十年，哪怕工作再苦、再累，应酬再多，每天至少两个多小时的练字，每年写纸不少于五百斤、写坏毛笔超过三十支……

饭后，我们侧立一旁，他铺开宽大的宣纸，内容让我们自选：第一遍，感觉写得疏朗了，作罢；第二遍，漏掉一字，废弃；第三遍，终于挥就，还是摇头叹息：唉，这里这里，前一行已经用了连笔，这一行再连就稍嫌重复……他是个夜猫子，凌晨两三点才是创作的沸点时段，每每有作品出来，他总要点支烟，好好地反复观摩、品赏，四围是黑漆漆、静悄悄的，一幅作品所饱含的潜心摸索与追求完美的艰难与快乐，我们这些外人又怎能真正体会？“这个作品在长沙”“这个在深圳”，即便创作不易，他的多数“孩子”还是散给了各地的书艺好友。

“实在有些写不动了”，时针已指向下午三时。我们告辞出门，从五楼下来，到三楼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最为关心的问题却还没有问：“你目前创作的最大困惑是什么？”

楼上传来了弹簧锁自动闩上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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