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因病去世时,母亲刚刚38岁。当时,家里上有70多岁的瞎眼祖母,下有我们姐弟5人,大姐只有16岁,而最小的弟弟仅3岁。作为顶梁柱的父亲一下子撒手西去后,全家陷入了深重的灾难之中,一家大小整天以泪洗面,善良的邻居也不由发出叹息:看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怎么活下去哟?那时候,摆在母亲面前的路有两条:要么改嫁,要么招一个上门郎。很明显,改嫁是母亲摆脱困境的捷径,但家里的老人、孩子怎么办呢?如果招一个上门郎,就得承担全家七口人生活的重担,并且要善待老人、孩子,这样的人上哪儿去找呢?母亲谢绝了亲戚、邻居的种种建议,把悲伤深埋在心底,带着全家老小开始了艰难的生活。每天一大早,母亲起床煮好饭,喂好猪,安排我们吃过饭去上学后,又扛起锄头到生产队里挣工分;晚上,邻居们都已酣然入睡后,母亲还在油灯下干她似乎永远干不完的活。那一年,大姐二姐分别坚持念完了高中和小学;年底,我们家还宰杀了一头大肥猪。母亲硬是用她瘦弱的双肩撑起全家生活的天空。就在父亲去世的那一年,正读小学三年级的我破天荒地与人打了一架。那是一个长得人高马大、比我高一年级的学生,起因是课间十分钟休息时,我在操场上不慎拌倒了他,他一爬起来就朝我脸上狠狠打了一拳,并骂我是一个没爹的野孩子。我顿时怒不可遏,使出吃奶的力气与他拼命撕打,打得他鼻青脸肿,我自己也被他抓打得浑身是伤。放学后,那个学生和他的母亲找上门来兴师问罪,母亲抓起我就是一顿打,并向对方连连赔不是。晚上,当母亲终于得知事情的起因后,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哽咽着对我说:“孩子,妈妈对不起你。你一定要争气,长大了有出息了,就不会受人欺负的。”我含着眼泪不住向母亲点头。10年后,我走出乡村做了一名教师。
15年前的一天,母亲进城来看我。当她看到我萎靡不振、一脸颓废的样子时,大吃一惊,连声追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有气无力地告诉她,和我相恋几年、已开始谈婚论嫁的女友投进别人的怀抱,我失恋了。母亲做出了一个似乎也很苦涩的笑,对我说:“哎呀,叫我怎么说你呢。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明白的道理比我多。天下的女孩子多的是,和这个女孩子告吹了,兴许还能找一个更好的呢。你看,和你同岁的牛娃在农村不也娶了一个漂亮媳妇吗?”说着,母亲拿起梳子开始梳理我乱蓬蓬的头发。梳着梳着,我的头脑开始清醒了,心渐渐平静下来。去年,在单位做一笔业务时,老实、本分的我很轻易地掉进了别人设置的陷阱里,自己赔了一笔钱,还挨了个内部处分,心情真的糟透了。那天,垂头丧气的我飞身爬上一辆拉煤的东风车回家。回到家时,全身已是脏兮兮的了。正在河里洗衣服的母亲看见了,忙把我叫过去,拧了一下毛巾,像儿时一样,十分轻柔地替我洗脸、洗手。然后,笑眯眯地对我说:“你看,刚才你差不多都成了一只黑猫子了,哪像个在城里做事的样子?”我一下子痛哭起来,母亲怔住了,我告诉了母亲我所遭遇的黑色日子。母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她粗糙的手,把我的眼泪一滴滴擦干。然后,母亲用眼睛定定地望着我,任微风轻轻撩起她的花发,拂过她满脸的皱纹。
迎着母亲温暖的目光,望着她脚下静静流淌的小河,我的心里忽的一热。我明白了,原来母爱是一条河,在生命的旅途中轻轻地、清清地、亲亲地向前流动着。沿着母亲慈爱的目光,我总能走进一条明净的小河,去清洗自己疲惫的身心,放飞心中洁白的风帆。哦,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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