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学树叶飘落秋已去，寒风乍起立冬来。空气里还飘散着桂花的余香，迷人的秋光秋色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转眼又迎来了立冬节气，走进了冬天的门槛。立冬，是二十四节气的第十九个节气，也是冬季的第一个节气，是一个轮回的结束，也是一个轮回的开始。《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记载：“立，建始也。冬，终也，万物收藏也。”其意是说，冬季自此开始，秋季作物已收晒完毕，收藏入库。古人将立冬分为三候：“一候水始冰；二候地始冻；三候锥入大水为蜃。”前面两候说的是水土的变化，这时水已经能结成冰，土地表层也开始冻结。“雉入大水为蜃”中的“雉”是野鸡一类的大鸟，“蜃”为大蛤，这是说立冬之后，大鸟已很少见了，而在海边却能看到外壳与大鸟的线条及颜色相似的大蛤，于是古人认为立冬后雉已变成大蛤了。元稹有诗云：“野鸡投水日，化蜃不将难。”这其实也反映了古人对于天地之间生命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一种认识和愿望。立冬，在古代社会是民间“四时八节”之一，传统上把立春、立夏、立秋、立冬称为“四立”，这“四立”昭示不同的季节，很受古人的重视，被当做重要的节日来庆祝。据《吕氏春秋》记载：“是月也，以立冬。先立冬三日，太史谒之天子，曰：某日立冬，盛德于水。天子乃齐。立冬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冬于北郊。还，乃赏死事，恤孤寡。”由此可知，在立冬之日，古代君王要沐浴更衣，不饮酒、不食荤，率领文武百官到北郊举行盛典迎冬，谦卑地敬天敬地，并赐给群臣冬衣、冬帽以表示体恤和关爱；同时，还要祭祀亡灵，尤其是为国捐躯的将士，并发放钱财、衣物对阵亡将士的家小进行慰问和抚恤。此举令人倍感温馨。如今，这样的仪式，已经化繁为简衍化成了吃，“立冬补冬补嘴空”，被一顿饺子或羊肉火锅所替代了，“兽炭炉围羊羔酒，共醉笙歌锦帐中。”足见历史的变迁与时代的进化，也足见民俗的力量。古人说：“惟立冬之初夜，天惨懔以降寒”，立冬，意味着寒冷的冬天拉开了帷幕。在北国，这时已是万物萧条，落叶纷飞，雁影无踪，蛰虫无痕，雪花飞舞，寒风凛冽。而这时我们湘南虽然也是满眼荷塘枯，渐作北风呼，但仍有浓郁的秋色，山林依然苍翠，郁郁葱葱，江水依然澄澈，涟漪叠叠，路边街旁的芙蓉、秋菊依然在迎风吐艳。农家菜地上，蓝色的包菜、青色的上海青、绿色的葱蒜依然鲜嫩可人。每到立冬，就情不自禁地想起那朴实鲜美的包心大白菜。在我小时候的冬天里，没有现在这么丰富的蔬菜可吃，基本上就是吃白菜和萝卜。而大白菜则是百姓人家的看家菜，是冬天里每家每户必备的储藏菜。小时候我家邻居是北方人，每到立冬后，邻居阿姨便约母亲一起推着小车上街买大白菜，几十棵地买回来，码放在窗台上、墙脚下。一棵普通的大白菜母亲常常会变出许多花样来吃。外面带绿的白菜叶用来煮熟晒干菜，中间部分的菜叶大多是用来炖着吃或做酸菜；里面较嫩的菜叶用来素炒或用于蒸包子、做饺子。母亲做的酸菜又香又脆，酸中带辣，口感特别，全家人都喜欢吃，邻居尝了后也赞不绝口，至今令我念念不忘。当然，用白菜加点肉丁和油渣做馅的包子和饺子，更是那个艰苦年代里令人向往的美食。白菜古时称为“菘”，以其四季常有，且耐寒傲霜有松之性而得名。秦汉时期的陶弘景云：“菜中有菘，最为常食。”这说明白菜自古就是人们餐桌上常见的蔬菜。到了宋朝时就更名为白菜了。宋人戴侗在《六书故》里提道：“菘，息躬切，冬菜也。其茎叶中白，因谓白菜。”清时有竹枝词说：“几日清霜降，寒畦摘晚菘；一绳檐下挂，暖日晒晴冬。”这反映的就是农耕社会冬储大白菜的情景。十年前我们这里的那场冰灾，家里正是因为储存了足够的大白菜，才使那个寒冷的冬天变得温暖。大白菜，细嫩甘脆，洁白如乳，滋味鲜美，有“冬日白菜美如笋”之说，是人们冬季喜爱的美味佳蔬，也深得文人墨客的青睐。“白菘类羔豚、冒土出熊蹯”，苏东坡说白菜像羔羊、肥猪一样味美，是土里长出的熊掌。范成大也有诗赞扬白菜：“拔雪挑来塌地菘，味如蜜藕更肥浓。朱门肉食无风味，只作寻常菜把供。”清白传家，自得其乐。宋人朱敦儒在诗中写道：“先生馋病老难医。赤米餍晨炊。自种畦中白菜，腌成瓮里黄薤。

肥葱细点,香油慢煼,汤饼如丝。早晚一杯无害,神仙九转休痴。”诗人描绘了自给自足、做成佳肴的快乐和对白菜的喜爱。而郑板桥更是把白菜的滋味和功能推上了极致：“稻穗黄，充饥肠；菜叶绿，作羹汤；味平淡、趣悠长。万人性命，二物担当。几点濡濡墨水，一幅大大文章。”俗话说：“百菜不如白菜美”，光滑透亮的大白菜，无论是炒、炖还是凉拌、腌制乃至做饺子馅或火锅铺料，都是鲜美甘甜，让人百吃不厌。而且营养丰富，有“菜中之王”的美称。白菜中含有丰富的维生素C、E，多吃白菜，可以起到很好的护肤和养颜效果。大白菜还含有丰富的钙，一杯熟的白菜汁可以抵得两杯牛奶所含的钙。另外，大白菜还有药用价值，中医学认为白菜性甘平，有清热除烦、解渴利尿、通利肠胃的功效，是补充营养、净化血液、疏通肠胃、预防疾病，促进新陈代谢的佳蔬。大白菜出身草根，随处可见，很普通，很平凡，但那种朴实无华、清白纯粹、耐寒傲霜的品性和清淡如水般的自然之味，令人感动，使人顿悟。其实，做人也一样，不一定要多么伟大、多么风光、多么气派，只要像普普通通的白菜那样，在平淡的日常里，能散发出自己的芬芳，活出真正的自己，就是成功。还是杨绛先生说得好：“假如是萝卜，就力求做个水多肉脆的好萝卜；假如是棵白菜，就力求做一棵瓷瓷实实的包心好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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