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上大学时读过袁鹰的散文《井冈翠竹》,后来到井冈山所见到的竹子虽然没有描写的那么美,但毕竟是伟大的井冈精神之象征。在市里从事民族工作的许多年,到过舜皇山和九嶷山一带的瑶族乡村,那里的竹子漫山遍野、郁郁葱葱。我想这些只是远望和外观,而真正近距离接触竹子或者说在竹海中穿行,则是入冬以来参加祁山山脉的猴子窝至西莲寺、百级至水冲、双江口至挂榜山的徒步穿越活动。
雨后初晴,温阳如春。我和徒步户外的朋友把车停在百级村活动中心,横过跨越溪涧的小石拱桥,便进入了山麓密密的竹林里。一条不知何时形成的栈道,倚着山谷涧流向上延伸,被两旁的竹林覆盖和拥挤着,越发显得弯曲和狭窄。行走在时而曲折、时而陡峭的栈道上,只听见脚下的流水潺潺,以及偶尔传出的几声鸟鸣,抬头望天,浓荫蔽日。我们愈往上攀爬,栈道呈“之”字形,特别陡峭的地方,索性双手扶着碧绿的竹竿。看小路两旁的竹林里,斜卧着折断的竹子,那是2008年初南方冰灾留下来的痕迹,其颜色与气质似乎没有改变。
我从小就喜欢与竹子为伴。老家上茹冲除一片南北走向的田洞外,东北和西南两边都是长满松树和油茶树的山坡,很少见到竹子。只是在连接两个小院落的一条巷子旁,丛生或散生着不同的竹子,那一丛一丛的叫吊竹,一根一根的则叫苗竹,竹荫掩映,竹风摇曳,那里便是我童年的天堂,我好像一颗透明的玻璃蛋子,来来回回地在小巷子里滚大。开春暖和了,我和小伙伴们随意在巷子口砍一根修长的小竹子,赶着牛群悠然地走向田埂或山坡草地,有时候骑在牛背上,哼几声放牧的号子。夏日的午后铺一床草席于竹丛下,枕着斑斑点点的阳光呼呼大睡,晚上呢,则借着萤火虫的光亮,在竹丛之间玩着捉迷藏的游戏。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什么叫做竹海,对竹子相关的知识也了解甚少。
在读书与工作的日子里,通过广泛涉猎,才知道了许多关于竹子的传说故事和诗画作品。比如“湘妃竹”的故事是最美丽动人的一个。故事说帝尧有两个女儿,都嫁给尧的继承人帝舜,后来帝舜在苍梧的地方死了,他的两个妻子,就是称为“湘妃”或“湘夫人”的,昼夜啼泣,她们的眼泪洒在竹子上,后来这里的竹子上面就有着点点的斑痕。这种竹子就叫做“斑竹”或“湘妃竹”,主要出产在九嶷山一带。又如,宋代苏东坡对竹子的评价也很高,他在一首《于潜僧绿筠轩》中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使人瘦,无竹令人俗。”清代“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特别喜爱和擅长画竹,他题于竹画的诗数以百计,丰富多彩,独领风骚。他在《竹石》图的画眉上题诗曰,“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难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高度赞扬竹子不畏逆境、蒸蒸日上的秉性,等等。
如今,我行走在猴子窝到紫山冲的山道上,举目望去,那成方成阵的竹林,就像一队队、一排排跨马飞戈的兵团。置身万倾碧波的竹海,只见苍翠挺拔的老竹,如同甲胄裹身的武士,而弯弯新竹,却又像柔情似水的少女。两旁茂竹夹道,竹叶轻轻拂面,显得既宁静又幽雅。稍高处,竹林渐见稀疏,阳光才一点一点地,随着山风摇动,穿过竹叶而来,斑斑驳驳,梦幻似的。人们经常把阳光和秋风比作高妙的织锦大师,我亦赞同。你看,在竹海一样的大片翠绿中,偶尔点缀着几簇枫叶的彤红、银杏的金黄和冬茅的银白,仿佛镶嵌于村姑衣衫上的各色花朵,自然而又美丽。
竹子刚劲、清新,生机盎然,蓬勃向上。当春风还没融尽残冬的余寒,新笋就悄悄在地上萌发了,一场春雨过后,竹笋破土而出,直指云天,所谓“清明一尺,谷雨一丈”,便是对她青春活力和勃勃生机的写照。当春风拂去层层笋衣,她便像个鲜活的小姑娘,亭亭玉立在明媚的春光里。到了盛夏,她舒展长臂,抖起一片浓郁的青纱,临风起舞,婀娜多姿。暑尽寒来,她仍绿荫葱葱,笑迎风霜雪雨。难怪白居易在《题窗竹》中留下这样的佳句:“千花百草凋零尽,留向纷纷雪里看。”竹轻盈细巧、四季常青,尽管有百般柔情,但从不哗众取宠,盛气凌人,虚心劲节,朴实无华才是她的品格。竹不开花,清淡高雅,她不图华丽、不求虚名的自然天性为世人所倾倒。竹子心无杂念,甘于孤寂,她不求闻达于莽林,不慕热闹于山岭,千百年过去了,却终成这瀚海般的大气候。
遐想之际,我已经穿过竹林,登上了西莲寺后山的最高峰,俯瞰脚下那层层山峦,在西北风的推拥下澎湃起伏。我突然想到,如果漫山的竹林是一片碧波荡漾的大海,那么穿行于竹海之间的我们,则就成了一尾尾活泼的游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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