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的确清明一过天空终于变得澄明。树木都泛着初春的新嫩,嫩嫩的绿映深蓝的天空。让人的心情也变得轻盈,春天就这样明媚地到了。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草木青翠柳枝垂绦,阳光温和地洒在身上。一株株花木兀自盛放着。过了清明桃和海棠的新叶已长出很大,花开得也有些过了,颜色也渐趋泛白,倒是梨花开满了枝桠,叶子还小只觉得满树绽放着层层叠叠的白玉似的花瓣,轻舒漫卷仿佛要和高远处的云比试一下谁得衣衫更美。“云想衣裳,花想容”却原来是这样一番情境。梨花粉色的花蕊衬得花瓣更白更纯洁,可是白云有蓝天的映衬谁又能在颜色上分出胜负呢?有风过处花瓣轻轻地颤动,让我的心也跟着轻轻地动。
看着一树树繁花总是想起席暮蓉的诗:“佛于是把我化做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当你走近,请你细听,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如今再看这些诗句又何尝不是年少时为赋新词强说愁,欲说还休,却道那跌落一地不是花瓣,是凋零的心。虽是如此想来年少时那些青葱的岁月又是多么简单、纯真。单纯到只为相遇,只为邂逅只为人生最美的那一刻的遇见。于人生,最年轻的时光也不过几年光景,相对于人,植物的花期更短只有短短几天。
楼下有两棵海棠树,每年到了春天我就开始期待,每天来来回回地在那条路上经过,看着它枝条变软,看着枝桠上打起花苞,浅粉的花苞带着一抹红,像生命初始的颜色,新鲜可喜。最初含苞待放,欲绽未绽时是最美的,这时的美更多的在于可以想象的极致以及生命未至的张力。及至满树的繁花盛开时打动我的却是它蓬勃而放的生动,一棵树生长开花仿佛是必然的事情,可是体内要聚集多少力量才能如期绽放,花开的时候一定不会去想花期短暂,只是不管不顾地如期绽放。多情的是人,总是盼着花开,待得花开又兀自怜惜花期短暂,相较而言倒是人显得贪心,恨不得一年四时都长开不败。比如人生极盛之时也是走向没落的时候,可是总是想要尽可能多盛放些时日。每次驻足留恋在树下的时候目光总是停留在它繁花的枝叶上,一簇簇的开得挤挤挨挨、密密匝匝,开得花团锦簇。这是花的盛事,也是春天的盛事。一场风过,花瓣竟纷纷扬扬地飘零,轻盈飘逸淡淡地落在翠绿的草地上,浅浅地搭在草的叶片上,粉粉的花瓣,绿盈盈的草地又是一番别样的美,这是残花凋零,是花事谢幕。花木总是无言,如果花木能言语不知道会说出怎样的语言,这样想来它纷纷扬扬地落下时又何尝不是在赴一场约?“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是凋谢,寂寞也罢无人问津也好,留下的是绽放的过程和经久弥散的味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也是凋谢,最终的归宿都是大地。人们却只顾自己的感受,花木凋谢残败只是我们眼中的样子,想要繁花永远绽放是我们的奢望。花瓣与草丛与大地的约会是不是也只是一年一次?谢幕时纷纷扬扬地投入大地的怀抱,期待所有花枝花瓣的停驻和凝滞不过是我们的一厢情愿罢。
及至花瓣落地,我才惊觉这繁花交错的枝枝叶叶下面竟是两棵并立挺拔的树,我竟因绽放的花朵而忽略了它们,可是不管我凝神瞩目也好,匆忙罔顾也罢,它们总是并立挺拔不管不顾地绽放着,它们一生只能在风中颔首致意、点头微笑。它们会不会因为一生都近在咫尺无法相拥而悲哀,会不会因为花枝交缠而快乐?存在是它们的宿命,花开是它们的使命。花开无言是对日光雨露的回报,是对岁月风霜的敬畏。荣枯、衰败和繁华是每一株植物必经的过程。和植物一样也是我们在人世要经历的生命历程。经历人生的青葱、盛放和生命的凋谢。对每一株植物心怀敬意,对生命的短暂渺小心怀感恩,毕竟在这世上绽放过、存在过。喧哗也好寂寞也罢都是我们对生活的体验。想起李小洛的诗:“想想山坡上那两棵挺拔的乔木,它们/一生一世也站不到一处的/快乐和痛苦。”我们一生有多少时候也是这样,只能并立挺拔始终仰望着一个方向,我们胜于他们的或许竟是人为的可能,一生彼此瞩目向着同一个方向仰望,就有可能站到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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