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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板坳上草木萋

2022年01月20日 10阅读 来源:湘西团结报
文/图

李琳君

初春时节,我邀约锦华兄台几个去拜谒抗日少将舒安卿。舒安卿两次率部参加抗日,后归居乡里,并在当地修桥铺路做善事,是古丈文史和口传文学中很有口碑的一个角色。

锦华兄是舒安卿的外孙女婿,对舒安卿和舒家知悉颇多。我们把车开到红旗水库坝堤边停下,只见简易车路尽头长满芭茅,在风中凛凛地摇曳,衬托着水库吹皱的粼粼波浪。水库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老辈人勒紧裤腰带穿着草鞋做出的作品,现在还默默地惠及周边农田水利。走过里许树木掩映的山路,明显很少有人行走了,草窠间到处是野猪觅食拱过的痕迹。山岭上,密密麻麻、参差不齐的树木拥挤争辉,其中除了枞树、桫树,比较多的便是艳山花树。这种艳山花树,书名杜鹃树。这儿有三种艳山花树,一种叶较细开小朵白花,一种秋冬时节落叶开绸子一样红的花,还有一种开的花,花瓣浅红夹白,中间红芯。可以想象,不久,山岭上到处是花开烂若云霞,兼之鸟雀喧闹,可谓自然天成,景色无敌了。

穿过树林,走了两个山岭,一路地上落叶寂寞,没有虫儿爬动,静美得让人不忍涉足。走过一边是陡坎的山岭后,锦华兄告诉我们,旧时这里称作“岩板坳”,直到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有一条上山下坡的岩板路,连接着古丈山枣河蓬等地,通往沅陵县城,当地的经济来源桐油,由挑夫用油篓子一担一担地挑出山外,换成铜钱补贴家用。年少的舒安卿是一个守牛娃,稍长便是挑油挑夫中的一员,人称“舒老黑”。他从河蓬各地挑油上山,在坳上休息,就在坳口岩板上,磨作杖或修路用的长把畲刀。

为了佐证所说的话,锦华兄用长把畲刀扒开岩板上的茅草,三处磨成弯月形的岩边清晰地露了出来。岩坎豁口亦有一条路掩盖在杂草藤蔓间,看样子是很少有人走。锦华兄指着岩坎后边枯草丛生的坪地上的一个矮矮的石碑土堆,对我们说:“那就是舒旅长的坟。”

舒安卿是我敬仰的古丈狠人,没想到他的最终归宿是这么个荒无人烟之处。碑又那么矮,封土堆那么小,让我一时无法将其与《血战嘉善》中的铁血男儿,与电视剧《十一公里》中豪情万丈的抗日英雄联系在一起,只因我在心中为其树立了雄伟而庄严的英雄墓碑。

我们稍作休息,一起用长把畲刀砍掉坟茔周边的杂树,清除碑前的杂草,让英雄的墓较完整地显现出来。一番操作后,我放上带来的零食水果当祭品,虔诚地跪在墓前……我以这种传统的仪式,表达对舒旅长的尊敬与崇拜,我也相信这不会落俗。

揩拭墓碑识读,碑文落款“一九九二年”。锦华兄说,据他所知,先前墓址在姚家坪自然寨边,经历时局运动,墓碑损毁,棺木被掘出,亲友草草迁葬于此。1992年合家商议,立墓碑作念尔。

该墓碑三块,有碑座无碑帽,排成敞八字形,中间主碑上端呈弧形山峦状,通高118厘米,宽55厘米。两耳碑上端呈三角形,挨主碑的长边高一米,短边高90厘米,宽35厘米。碑文楷体阴刻,主碑书:“一代英杰

舒安卿将军之墓”,墓联:“戎马啸啸壮士雄风万古存

军号声声将军威仪今犹在。”左右耳碑书“舒安卿将军生平简介”。其文如下:

将军(1889年-1943年),原名舒顺宏,后立志保乡安民,遂改字“安卿”。幼时家贫,早丧母,稍长即以挑脚为生,性情豪放智勇过人,乡人敬而附之。

癸亥初,将军应团防来山枣,曾以数人重创六保来犯之匪千余人,一战而声威远播。

戊辰五月,将军率部逐昏庸残暴之古丈总监刘谷卿任督带,设防乌宿,先后智斩彭月阶,击溃匪首张二卯、梁仲卿,消灭匪首向太鸿、陈兴元等,收服张平,拯救乡亲。至此,酉水两岸商旅畅行,边境同胞无忧农耕。

辛未初,将军升任湘西巡防军34师2旅4团团长,南征北战,所向披靡,为34师著名之骁将。

乙亥春,奉命改编,任128师382旅763团上校团长,率部开赴抗日前线。丁已冬,以一团之众抗击日寇三旅团,于浙江嘉兴血战七昼夜,将军身负重伤,所率子弟兵十之八九为国捐躯。后升任382旅少将旅长再赴国难,转战鄂赣,终因孤军无援而失利,即解甲归田。

将军余年仍不忘筑路兴教,造福桑梓。因多年征战,积劳成疾,癸未正月十二日卒于河蓬大溪坪,享年五十有四。

公元一九九二壬申年立。

墓地旮旯,石碑不扬,封土堆不大,然碑文平实,不失墓主人在国家危难之际,誓死抗战疆场之贡献,让到此拜谒的后人无不敬仰、唏嘘。

只是,舒安卿为甘溪人氏,为何初葬姚家坪?回来后查阅文献,得知其父和家人在姚家坪等地买田置地。舒安卿抗日归乡,居住甘溪老家,也居姚家坪。锦华兄说,甘溪寨就在山下溪边,从墓边的岩板路下山四里便可到达。而从这里沿路翻坳一里多远,就到姚家坪了。

准备返回时,同事发现墓边十多米远的罩岩下有一方碑岩。我对金石碑文感兴趣,此地遇上,可谓意料之外的收获。简单清理后,发现碑上书“修路碑记”,落款“光绪二拾叁年腊月吉日立”,距今120多年,实足的文物了。据当地村民介绍,石板山路很早就有,舒旅长抗战回来后,出资组织村族做了较大的维修。

春之载阳,艳山树枝头,已然露出小小的花蕾芽。站在岩板坳上,脚下陡坎下掩映在树木和芭茅丛中蜿蜒的岩板路若隐若现,直至甘溪村舍和田园。长长的山溪之水,流入酉溪河,流进了酉水河,流进了沅江,流进了洞庭湖……

恍惚中,我仿佛看到一队头戴斗笠的挑油佬,每人肩挑一担油篓,长把畲刀作杖,吆喝着走在岩板路上,翻岭过坳,其中分明有一个舒姓身材高大的挑油佬。其后,他扔下油篓,别家离乡,与众多湘西男儿一道,在浙江嘉兴,在鄂赣,抗击日寇,浴血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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