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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世界的女性表达

2022年01月20日 10阅读 来源:湘西团结报
刘泰然

中国当代女性油画自从上个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逐渐形成格局,以“新生代”的方式进入中国艺术史,标志着女性油画在语言上的一种自觉。她们不再依附于男性标准,而是以在绘画语言、情感表达、价值取向上建构自己的标准,形成自己的风格。

周成华的作品与这种女性艺术的自觉密不可分。她一直受到某种内心的声音的牵引,不是以理性的目光来处理自我与世界、绘画与对象的关系,而是根据体验与直觉进行创作。不是理性的、清晰的、明确地对世界的思考和审视,而是在一种心绪中和世界、和对象缠绕在一起。她似乎更倾向于从那个理性的、功利的、对抗的世界中回到和内心、自然,和那些植物、动物,和湘西那些不被人关注的少女们待在一起。她对那些被人遗忘的事物有着本能的好感,似乎觉得自己就是她们中的一员,于是她的作品成为一个梦。在这个梦中,她和她们相向晤谈,心心相印。

这种女性题材与男性画家笔下的女性符号不一样,它不追求对女性身体的精雕细刻,女性在这里不是身体化的,而是抒情化的;她们不是作为物质化、肉感化的对象,所承载的不是消费时代的身体欲望,而是女性独有的生命体验。约翰·伯格认为在西方的绘画中,画中的男性总是在主动地行动,而女性则总是作为一种被观看的对象而迎合观者的目光。中国当代某些女画家笔下的女性人物何尝不是在迎合某种欲望化的观照?周成华的绘画作品中的少女们则更多的是女性生命体验的自我表达,带有更加鲜明的主观情调和梦幻色彩。一切实体性的东西都被某种情绪所晕染,拒绝被探询的目光所捕获、所穿透。

女性符号成为一种抵抗男性话语的方式,是女性画家在“艺术界”实施身份战略获取地盘的一个重要部分。周成华的作品不能说没有这种因素在其中。但她区别于别的女性艺术家的地方在于,她的女性表达中有着某种超出作为个体经验的东西。她的作品有着一种更大的源自自然的诗意。并不是说她刻意在一个乡土背景中去安排她的人物,而是说她笔下人物身上散发着的那种感伤气质与诗意氛围不是都市化、个人化的,而更多地与大地、村庄、河流、星空、树木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这种忧伤不完全是封闭和内省的,更不是自恋与张扬的,而是与自然气息相通;是朦胧的、弥散开来的。这种气质让人想到沈从文笔下那些被自然所庇护的那些女性主人公,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天真与忧郁与她们所置身的山水氛围是融为一体的,有着一种超越个体经验的更广大、更庄严的气氛。

像她那幅《没卖掉的羊》,构图很简单:深紫色布满整个天空,将那小小的山丘也染得格外苍凉,一位穿着黑裤子,淡蓝色衣服的苗族少女背着背篓拉着一只没有卖掉又不肯回去的小羊。我们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还有多远的路要走;但见几抹夕阳照过来,映在他们身上,照亮他们之间的那片小小的空间,像落了满地的黄金。整幅画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单纯质朴和庄重肃穆。还有像《塔奴村的小姑娘》,她站在那里,左手捏着右手的袖口,眼睛大大的,稍稍侧着头微笑,阳光在一瞬间照亮了她背后那渐渐变暗的墙。这位小姑娘有一种令人难忘的单纯、明朗、羞涩,但整幅画又隐隐弥漫着一种更广大的忧伤。周成华习惯于在冷色调子中引入一块或几块明亮的黄色的光斑。仿佛是对苍凉、孤独、被人遗忘的生命的一种眷顾,但这种光并非来自上帝的救赎,而是来自自然本身的神秘,也来自画家与自然对话的过程中感应到的那种生命本身的尊贵与美好。

值得指出的是,周成华近些年的作品在语言上越来越成熟,在主题上越来越深刻了。她前些年的作品中常见鲜花与少女的图式,这种图式是很多女性画家热衷的一种表达方式,但控制不好容易流于甜腻。但她近两年的作品比起前些年来更素朴,更克制,更纯粹,也更有力量了。她甚至有意识地越出少女题材,而去呈现更大的生命世界。她这几年的风景和人物都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而她未来的创作更值得我们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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