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应宏

no

pain

，no

palm；no

thorns

，no

throne；no

gall，no

glory；no

cross，no

crown.

没有播种，何来收获；没有辛劳，何来成功；没有磨难，何来荣耀；没有挫折，何来辉煌。

——佩

恩

认识黄标先生实属偶然，与黄标先生言深更是意外。

两年前，在一次全国征文活动中，我认识了黄标先生；之后，从《团结报》《纪实文学》《农民文学》《中国报告文学》诸媒体，认知了黄标先生；再之后，从出版的《浮尘》《一扇窗》《绝处逢生》《灵魂仓储》等众多作品集，神交了黄标先生。说黄标先生是一位学者、公务员、土家汉，或者是一位作家、诗人、报告文学作者，都是准确的。但我更认为他是一位纯粹的小说家，一位隐忍的潜行者。

我没有到过灵山秀水、人才辈出的湘西，但从熊希龄往事、沈从文作品、黄永玉画图及何纪光歌里，领略过湘西这块亦梦亦幻的神奇地域。具体地讲，黄标先生是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土家族集聚地龙山县人，从中国版图上看，与湖北省来凤县仅一河一桥之隔：因一条酉水河，呈一个“龙凤呈祥”的美丽地方；因一座团结桥，现一个“砥砺潜行”的独行客——土家族知名作家、人称“标哥”的黄标先生！

时间是所向披靡的武器，将不可能变成可能。2019年，是新中国成立70

周年、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建州

62周年，黄标先生的中篇小说集《浮尘》被列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首度暨2019年文艺创作重点扶持作品”。在这样的时间节点，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100

余万字的《浮尘》上、下卷，无疑为祖国母亲70华诞献上了一份沉甸甸的厚重大礼，无疑为

62年来270万土家苗胞铿锵前行、奋进不息的深情放歌。

《浮尘》几经搁置，今付梓，是一件弹冠相庆的事情。我为此喝彩。

黄标先生从创作众多的小说中精选整理出

31

部中篇，赋予《浮尘》之名，记录了内心深处烙印的铭心记忆和所引发的心灵感动。篇目之多，内容之广，情感之饱满，乡土气息之浓郁，写作技巧之娴熟，令人咂舌

；这些文字，如同黄标先生的沉默和内敛，是那样的安静、平实、淡然，不安里间杂着对生命本源的叩问和质疑，潜沉在文字底部的张力，显得厚实和有质感，令人侧目。突然间，想到了路遥的一句话：“生活不能等待别人来安排，要自己去争取和奋斗

；而不论其结果是喜是悲，但可以慰藉的是，你总不枉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一场。有了这样的认识，你就会珍重生活，而不会玩世不恭；同时，也会给人自身注入一种强大的内在力量。”这不就是黄标先生的写照？！

“读一卷好书，抵卅年尘梦。”“我们无处安放的灵魂，有了归宿。”这是读黄标先生中篇小说集《浮尘》的感受

《浮尘·上卷》共收录

17

部中篇小说。其中

：

《两次半握手》，关于“老年人跌倒扶不扶”的城市小说，写出了城市的“套路深”。都说当下生活比小说精彩多彩，但是，描写当下生活尤其是城市生活的小说，不容易出彩，却是不争的事。技术员罗炎凉为人实诚，助人为乐、喜做好事，不想惹上了官司；婆、媳俩摒弃前嫌，联手为罗炎凉查找证据，自证清白。故事热闹、生动、好看，接地气、耐咀嚼、时代感强。叙述节奏快捷，人物个性鲜明，语言颇具地域特色。《救赎》，清荷为得到亚奎的爱情，不惜牺牲一切，不问过往，不畏将来。作品更多地打量幽微的内心，撕开那些难以言说又无法消弭的往事。写得从容、游刃有余，富有生活质感，细腻新鲜，可感可触。《天水一方》，对都市里的夏山、温彤两个文艺女青年，与老板龚天水爱恨情仇的琐屑，刻写入微。“傍大款”是追求美好，是人之本能，但美好生活的创造，不能脱离实诚的劳动及良心和道德的拱卫，否则，就异常肮脏。小说的矛盾和冲突环环相扣，男女主人公各种情感博弈、虚妄，所遭遇的精神苦、生存难，入世不易、出世更难，都在最后一刻尘埃落定，唯有平淡才是爱情的真谛。具有很强的现实讽刺意味，写出了新意。

《浮尘》，揭示二十世纪改革开放初期，人们所面临的困惑与无奈，通过暴发户跋昆与廖辉、伍茵的情感纠葛展开。作品刨开虚假现实的矫饰，具有较强的生活气息。《天理》，煤洞垮塌，丈夫被埋致死，煤老板逃避责任，极力掩盖事实真相。经苦苦找寻，秀英发现了丈夫尸骨，毅然走上替夫讨回公道之路。小说叙述饱满，对人物遭际怀有巨大的悲悯，其间窒息般的生存，带有真切的沉重感，发人深省。《场面》，日常化的方言俚语中不乏哲思，割肉见骨，为我们揭开了马斯人在官场荒诞、幽暗、隐晦的故人旧情与往事，透视了政商内幕与生存法则。作品叙事洗练，行文流丽，以平淡显奇崛，初读浅近，细品意蕴幽深、辽远。《藕花深处》，一切毫无征兆，臆想的事全然发生。作品包裹着稠密的忧伤，描摹了洗脚女与姊妹、局长、阿雄的多舛命运，呈现出生活的不堪、绝望，是现实的一种，有种恸心的力量。《尘缘如梦》，社会底层的小年轻颓废无奈的情感。作品以冷静、调侃的笔墨，试图描绘出人性、生活、时代的鲜活、混沌与复杂，清贫晦涩的生活中逸出的部分，是哀伤的浪漫精神，是光影变幻中予人抚慰所在，让人信服。《桐花妹》，大山深处的桐花妹，受改革开放的影响，勇敢地走出大山打拼而发家致富。作品对人物心理和场景的描绘，细腻精致，拿捏得当，传达了人物丰富的情感和内心的风吹草动

；贴近时代，着眼于凡俗生活中的忧乐哀苦，充满了乐观向上的能量，给人以希望的微光。值得关注。

另外，《旧街往事》，反映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小镇上发生了一起强奸案，受害者二凤被迫出走的故事。语感极佳，有很强的架构能力，于细微之处把握那个时代、社会和人心，让人唏嘘不已。《见识》，以阿翔打工际遇为脉络，

直击拖欠农民工工资的问题。紧贴生活，紧贴人物，同时又俯瞰人生，笔调悠然，带寒凉也带温度，蓄积着人生的悲欢。从容好读。《家》，山民张望富迫于生计出门打工，找到一份捡破烂的活，苦累都不怕，但无时无刻地眷恋着家。揭示出当下打工族面临的城乡矛盾、危机和困境，融不了城市，回不去村庄的无奈。作者以自然流畅的笔调，书写了新一代农民的艰辛与困惑。《角逐》，

以一个村级换届选举为切入口，对人物展开刻画，对干群关系进行描摹，展示了向尚德、马鑫华、贺春三股势力同场竞技的画卷。活现了基层百姓和干部的生活面貌、精神状态，叩问基层乱象产生的原因，留下了思索与反省的空间。《湮灭的楚长城》，长城悠悠，斗转星移，世时变迁。老教授在苍茫的古长城下，邂逅了失散多年的妻子和女儿，之前的一切在日升月落的传奇中黯然失色——原来，自家保姆商艳燕，竟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伪装面具的撕下，还原出现代人对待陌生人的坦荡与勇敢、对待熟人的保留与退缩，书写了特定历史时期生发的特别的人和事，显现了一场传统伦理和个体欲望的角力与碰撞。《表情》，局长汪标退居二线，失了权柄，变得手足无措、生活无常，仿佛连氧气也缺了，呼吸变得困难起来。作品批判现实，传达温暖，颇有味道。《库》，借残疾人二蛋发声，试图探寻隐匿于人类灵魂深处那个复杂黑暗的角落，揭示了浮华社会里的人们，渴望能为灵魂谋一隅，安放人之初始本真与良善。小说着墨生动，充满激情与张力，标题“库”包含无奈的反讽，道破了天机，道出了主人公无法破解的宿命，增强了荒诞性。耐人寻味。

《浮尘·下卷》收录14

部中篇小说。其中

：

《克隆》，“我”的长相与新来的局长极度相像，阴差阳错，所生发的故事。岁月是一把刻刀，把一切变得面目全非，唯有真诚永远是人与人连接的纽带。第一人称叙事，拉近了读者和“我”的距离，令人感同身受。叙事老道，情景深动。《山重水复》，小学教师柳云仙被拐卖，历经艰难万险后获救，感恩回报社会。女主人公的坚韧与隐忍，对生活的包容与承担，在缓缓的叙事中赋予了动人的光彩，传递出正能量，叫人动容。《守望》，农村姑娘卢晓莹为了梦想，即便是婚后也不放弃，执著无悔地坚守，临终前圆了登台演唱的“山歌梦”。通过对乡野世俗生活的描述，塑造出一个极具感染力的人物形象，挖掘了人性的光芒，反映了乡人精神文化生活的苍白与缺位。作品微小却真实、劲道，给人信赖的感觉，值得荐读。《钟山风雨》，钟山多疑的生性，导致婚姻破裂。作品呼唤爱与勇气，昭示出人与人、人与社会，所具诚信的重要性。对两性关系的关注，是作者重要视点之一，写出了尘世烟火某种魂魄所在。这种扎实诚恳的写作态度很能打动读者。《桂香》，通过对乔舒、赵斌、刘一凯、乔敏的塑造，映射出基层医疗改革的种种弊端。给人以影影绰绰的痛感，如同从一场压抑的梦中醒来，释放得很慢，值得品味。《停留》，关注留守儿童、空巢老人。离家三年的赵峰从外地打工回来，面对老婆的抵触、儿子的陌生、年迈父亲期待的眼神，经过思想挣扎，放弃了与打工时“相好”的约定，选择了留下。作品着眼人与人、人与社会间的种种无奈，文笔细腻，读来就在近旁。《底线》，农村姑娘李尼丽凭借姣好姿色，一路顺风顺水，很快进入某部门的权利层，但因违背公序良俗，失去道德操守，导致不得善终的下场。语言清丽拙朴，展现出一幅功利与操守、欲望膨胀与道德失范的相互交织的画面……

而《定制》，写“我”混迹官场的“酒”故事，是官场小说创作中的一朵奇葩。还原了一个地方官场的众生相，融入了对官场的理解。人物刻画立体，将官场百态、世态炎凉写得生动自然，格局和眼界开阔。叙事视角巧妙，写得风生水起，真实可感。《把根留住》，白家大院、白氏家族为传宗接代，继承祖业，引发众人博弈。作品氤氲着一种古典抒情，又弥漫着日常生活的经验，具有沧桑的历史感。《短信》，聚焦当下“信息”乱象引发出的家庭危机。写法灵动，人物性格饱满，平静自持的叙述下激流暗涌，用宽容和理解的笔调抚摸了时代哀伤的褶皱。一幅当代城市的生活景，一帧意味悠长的人物画，耐人寻味。《如果》，一个社会底层小人物的原生态生活，一个奋斗挣扎、逆袭与抗争的爱恨画图，反映了人们急功近利、浮躁的生活场景，很有嚼头。《愰惚》，是一部家庭与婚姻的问题小说。作品在梦境般的氛围中展开，弥散着一股伤感的气息，为我们昭示了物质与传统文化失落之间的相互纠结和矛盾，呼唤人们回归理性，尊重传统和真善美的愿望。克制的笔法，留给人们无尽的余味。《老木匠·楠木树》，是一部正能量的现实力作。作品聚焦“老、少、边、贫、红”地域，老木匠不惜一切代价，毕生苦苦护卫红军烈士遗骨，其情也真，其性也烈，展示了老木匠的牺牲、奉献精神及人间大爱。时代在变，人心、信念在变，不变的是老木匠的精神和信仰，传递出凝聚正能量的价值观。小说既有乡土特色、民族风情，又具时代感。作品将个体情感与家国情怀勾连，展现了一代人的高度自觉，那种前行的力量也是人性中温暖的况味。耐人回味。

纵观《浮尘》，这是一部《清明上河图》场景的中篇小说集，这是一次汇聚三十一篇内涵丰厚、锐意出新的佳作展演。主要特点

：

一是内容丰富，涉猎面广。作品叙述多用第一人称，塑造了一大批栩栩如生、丰满灵动的人物群相。其中，有正面的，也有反面的

；有反映乡村爱情，也有反映官场风雨；有刻画底层社会小青年、工人、农民、匠人、村姑、打工仔、残疾人、拾荒者，也有着墨教员、教授、商人、技术员、作家、局长、县长，仿佛一幅当代《清明上河图》景，宣示了众生复杂的关系，细节真实，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给人以身临其境之感，不愧为一部全景立体式、百科全书式的小说集成。

二是故事曲折，情节跌宕。小说始终保持着丰满飞扬的想象力，又兼具精微幽深的表现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气势如虹，结构严谨——既反映当代社会良善和丑恶人性的本质，又讴歌时代所具的正能量。作品非常接地气，充满对弱势群体的人文关怀和温情，不愧为一部不可多得的现实主义题材的小说集成。

三是“土味”十足，乡味浓烈。列夫·托尔斯泰说

：“写你的村庄，你就写了世界。”当下的小说多流行都市故事，乡土题材小说大多有浓厚的“土”味，写得高雅、风趣的不多

；能把地方的元素，活用、化用到当代的小说叙事里，不落窠臼，殊为不易——作者从乡土出发，受沈从文、萧红、孙犁的影响，写他熟悉的村庄、写他熟悉的乡土、写他熟悉的乡民、写他熟悉的情境，把心血融于其中。小说汲取生活的底蕴和生命的能量，弥漫着浓郁的乡土气息，时时唤起读者浓浓的乡情与记忆，引发人们阐释，具有很强的生命力，不愧为一部难得一见的乡土题材的小说集成。

四是文笔优美流畅，叙事生动细腻。文字不求华丽，也不刻意尖锐，以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和实诚记录着大千世界的人和事，书写着心灵、青春、记忆和过往，对事件、环境、人物心理活动，拿捏得很准，分寸把握得体。适时的方言俚语、民俗山歌的运用，增强了可读性、思想性、文学性，不愧为一部融趣味性、民族性、史料性为一体的小说集成。

五是隐痛孤独与退守哲思并存。这是由作者的才情、气质、个性所决定。身体的疼痛源于人的神经，精神的疼痛则源于对社会、自然、情感的认知和灵魂的自省，作品有一种建立在人格之上的个性独立，有一种文学审美意义上的孤独禅意。所体现出的退守，不是逃遁和躲藏，而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归隐、一种辽远的审视和一种沉默的高度、一种“冷眼看世界”的哲学视野——

那是对深刻生命体验和独到的自我释放，那是对生命的深切感悟和冷峻的解读。从而，让人们心灵寻得清静、恬淡的栖居，不愧为一部时代变迁中人性坚守、富含哲理的小说集成。作者对生活积累之丰富、写作之勤奋、技法之娴熟，可窥一斑。

另外，黄标先生的小说，除了显示他的博学多才、广阔的题材空间、朴实生动的文笔外，还呈现在不拘陈规的创新意识等诸多方面。我相信，只有历经劫波复归平淡之人，才可能有这样极富隐忍与张力的笔致。黄标先生曾说：“做人做事都不刻意，卖弄、浮躁、张扬、充象，境界肯定不够，迟早会跌倒。有远见的人走的一定是笨路，当下的我们比任何时候最缺‘笨人’；比天赋和努力更重要的，是悉心经营自己的乐趣。写作也如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