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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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燕林

新年第一天，兄弟姊妹从城市各处向爸妈家汇聚。我们家有十一个人——这一说法整整有十七年了！可今天要改变了——我们家有十二个人，新年添新人了。

似乎一眨眼，襁褓中的侄女就长大成人了，既开心，又有淡淡的惆怅。

侄女的出世，犹如一轮朝阳在我家冉冉升起。她是我家第三代第一人，爷爷奶奶把她当眼珠子一样宝贝着。四岁以前在爷爷奶奶家带。每到周末，兄妹三家就往父母家赶，抢着去带她。爸爸跟她躲迷藏，妈妈给她讲故事，我陪她画画，妹妹带她照相。

侄女是外婆家最后一个孙崽。周末侄女被她爸爸妈妈接到外婆家的时候，她两个小表哥早已守候在路边，争先恐后地摇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期望小妹妹把眼光转向自己。侄女长大一点，会说话了，成为两个小哥哥的总指挥。小妹妹指东，两个小哥哥马上稍息，立正，向东——转。

我带侄女去东茅岭商场，一转眼看不到侄女，还来不及惊叫，营业员说，你女儿就在身边呀！原来侄女紧紧贴着我的腿。营业员又说，你女儿跟你长得好像啊！

被宠爱，并不一定被宠坏。像《爸爸去哪儿》中的王诗龄，从小获得足够的关爱，就特别善于能够感同身受，懂得体谅他人，关照他人，疼爱他人。侄女也是这样。侄女一岁十个月时，第一次见到襁褓中的表妹（我女儿），认真地检查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手指，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数。确定跟她是一样的真人以后，开始格外地心疼妹妹。大人围着烤火被看电视、聊天。桌下的煤炉子坐着一把炊壶。突然，三岁半的侄女喊：“沏壶开了沏壶开了”，大人没听懂，都转脸望她，她又喊：“沏壶开了沏壶开了”，终于她妈妈听出来了，大伙恍然大悟，一边学说一边笑。侄女觉得受委屈，哭了起来，大伙更笑，侄女哭得更响。突然她不哭了，睁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花，指着卧室门喊：妹妹在哭妹妹在哭！我女儿果然坐在摇窝被上哭。

侄女睡觉前要听故事，要喝牛奶。我给她讲完一个故事，她立即说：还一个。我刚讲完，她马上接口：还一个！我敲定这是最后一个再肯讲。然后，侄女开始喝牛奶，准备睡觉。后来侄女和她表妹都在岳师附小读书，四年级和一年级。课间，侄女跑到表妹班上，不仅给表妹送好吃的东西，而且给表妹带来无上荣耀。“这么漂亮哇，真是你姐姐呀？”从此，表妹在班上的地位直线上升，成为被人眼红的角色。侄女手上若有两块钱，她要掰成三份来花：一块钱给表妹买雪糕，五角钱自己买冰棒，留五角钱自己放学坐车。

侄女十二岁的时候，接送四岁的表弟去游泳馆学游泳。教练看中了侄女这个好苗，比划侄女的脚和脚踝，诚恳地建议她来学游泳，以后主攻花游。那两年，侄女好像神力附身，长得飞快，鞋子穿两个月就小了。奶奶接35码的鞋，小姑接36码，我接37码，妈妈接38码……家族中每位女性都穿过侄女的鞋。

七八年以后的一个秋天，我在理工学院看到一个高个子女生等公交车，蓝灰色外套，米白色毛衣，蓝红灰格子短裙，挂一条枫叶红围巾，很朴素很文艺的打扮，透过黑瀑布样的披肩发，看出脸上皮肤白生生。我拗劲上来了，快步上前去看脸……“大姑！”那张鹅蛋脸绽开一对酒窝，黑葡萄样的眼睛盈满笑意地望着我。那一瞬，暖流涌上来，我周身洋溢着欢喜和骄傲！

不知从哪年起，出差或者旅行我们都要仰仗侄女。买火车票飞机票、转车、订酒店，订餐，侄女办得又快又好又便宜。

大学毕业后的侄女喜欢安安静静做事。比如整理档案、整理图书、修剪花花草草、摆弄瓶瓶罐罐……一间放着轻音乐、挂满绿萝兰草的书吧兼茶室，是最适合侄女的生态环境。好在侄女现在的工作，正好需要她独守一隅，安静细致地做事。

侄女，你真的长大了，我们没有机会再带你。你的出世，让爸爸妈妈第一次做爸爸妈妈，让爷爷奶奶第一次做爷爷奶奶，让大姑小姑第一次当姑姑。我们做得不够好。比如，你小时候犯“起床气”，爷爷狠狠打你屁股，你到外婆家告状，至今是爷爷不能提的惭愧事；我带你游泳不小心让你呛了水，害你从此畏水；你爸爸妈妈教育你，像所有的父母一样有时气急败坏口不择言，伤过你的心……你能包容我们的过失吗？让我们一起慢慢长大、成熟、圆融，好吗？

新年新气象。侄女与侄女婿对视时笑靥如花，侄女说话侄女婿呵呵呵，像《爸爸去哪儿》中的石头哥，我们心里很是欣慰。世事没有最好，只有合适；家庭不讲对错，只讲合适。让你感到心里踏踏实实的，就是最合适你的人。

新年，为新人祝福——相亲相爱，一生一世！为我们这个大家庭祝福，为我们居住的美丽的城市祝福，还有，还有很多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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