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我有了一本《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后,借来三百元,拟去武汉汉正街买些针头线脑之类的小百货,回家摆地摊。乍进大城市,满眼都是高楼大厦。大的旅社望而生畏,七弯八拐钻小胡同,住进一家小旅店。
旅社狭窄的过道边一间房子里,成天播放着音乐。耐不住好奇,我常站在门口窃听。老板满脸不悦:“老堵在过道上干吗,想看就进去嘛。”
囊中羞涩,我心里惴惴的:“要买票吗?”
“自家的电视机,买啥子票呢。”
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两个人,端坐在小方桌前,傻傻地盯着桌上一只约六寸见方的小匣子。匣子正面的玻璃荧屏上晃动着许多人影,又跳又唱。
真巧!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世间有电视机这等奇物。另一种感觉是太奢侈,太浪费,一件这么稀罕的东西只供两三人看。我们那山沟里,县放映队每年只来放一次电影,周边十里八村的人都赶来了。大禾坪里挤挤榨榨的,连站脚的地方都难找。听说这小匣子要好几百块钱,在当时要顶几头肥猪。长年在泥巴里摸爬滚打,才勉强填饱肚子。它最奇巧,也不能当饭吃,恐怕这辈子与它无缘。
摆了三年地摊,有了点积蓄,便在攸县网岭镇106国道旁一块荒山上建房。摆地摊的那点资本全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只好利用现成的新房开了家路边饭店,客源是106国道上过往的司机。夫妻搭档,老婆做饭,我跑堂。老婆的烹调技术比煮潲好不了多少,但很实惠。那时的人们刚刚解决温饱,嘴巴不怎么挑剔,每天顾客盈门。
红红火火几个月后,真见鬼了,生意突然冷落,几乎整天不开锅。两口子心急如焚。这天午后,一个满脸油污的大个头踏进门来。他的小货车在我家对面的公路上抛锚了,这上下一里许只有我这幢孤零零的房子,来用餐也是无奈之举。
因多日没客人,炉火熄灭了,必须重新生炉子。他等了老半天,寂寞无聊,抱怨道:
“没个电视机,咋能开饭店哩?”
当时的农村,许多人还不知电视机为何物,但有少数饭店捷足先登,已有了电视机。我才恍然一悟。正积攒了一些钱去还房债,先买了电视机再说吧。当即去县城,挑上一台17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抱回来,就摆在大门口播放。它很为我挣脸,众人都高看我一眼,说我做生意赚了大钱。饭店也马上起死回生。
然而好景不长,一年后又悄悄地冒出了彩色电视机。彩电是进口的,凤毛鳞角,价格昂贵,凭票特供,只有规模大的企事业单位才能配发一张彩电票。也有走私的,有些人因走私彩电被关进了大牢,甚至吃了枪子。离我不远的网岭镇上有家饭店,不知从什么渠道弄来一台彩电,突然门庭若市。
这玩艺儿无法买到,也买不起,生意又江河日下。没奈何,只好关门大吉。
上有老,下有小,为了生计,投靠妻子的堂兄,去青海省西宁市卖蔬莱。堂兄在省水利厅工作,全家定居西宁。其父,也就是妻子的伯父,旅居台北。因两岸未通邮,他托人从香港邮回一台31英寸的东芝牌彩电。又因当时青海。甘肃都还未设海关,只能邮到西安。
海关办事很刻板。三次往返西安,一次次补办证明文件:街道办事处的,水利厅的,西宁市城西公安分局的,青海省外事部门的,历时两个多月才领取。今天看来是个大笑话:
西宁到西安846公里,且不说舟车劳顿,光那三次往返西安的费用,加上依法缴纳的关税,可以买上一堆比当年那家伙好得多的平板液晶电视机。
提货回来后,在家属大院轰动一时。许多人都赶来看电视,昼夜不得安宁。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里,好些还是上司的眷属,得罪不起,只能满脸春风地泡茶,敬烟,摆果点。至夜半三更,人散尽,满地烟蒂瓜子壳,一片狼藉。
全家人都叫骂:“咯电视机是只鬼。”
这也是我第一次享受彩电。我的消费水平总比别人慢几拍,直至国产彩电普及市场,我才有了一台熊猫牌14英寸彩电。后随着国产电视机迅猛发展,出口到欧美。
中东。
东南亚等九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占全球市场份额的七成;我的电视机也不断更新,几年一换。
今年,我女儿买回一台55型超薄液晶彩电,很精巧,像一块五毫米厚的平板玻璃。据说是市场流行的最新款式。国产彩电的研发日新月异,不知它能时髦多久。
2019-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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