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忆第一次游紫霞岩

2022年01月20日 10阅读 来源:永州日报
□李长廷

那还是上个世纪70年代初,九疑山远未像今天这样开发,紫霞岩也只是一个原始的岩洞,虽然偶尔也有人进去,不过是为了满足一点好奇心。当年笔者和几位同道朋友去九疑山,听人说起紫霞岩种种情形,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有一种冲动萌生。我们当即找了大桑塘一位老伯作向导,预备了干枯的竹枝和柴薪作火把,并在心理上作好了种种可能涉险的准备,然后束衣扎裤,以一双赤脚去叩那扇也许是通向历史的神秘之门。

九疑山紫霞岩,徐霞客将其排列为永南洞目第二。之所以叫紫霞岩,大约是岩洞前方舜源峰山腰,玉带般生长着一排古枫,人称玉带围陵,秋来丹枫似火,在阳光的映照下,往往如一缕紫霞,反映进紫霞岩口,熠熠生辉,因而得名。也有说岩口原本古木森森,紫霞丹雾缭绕弥漫,“月镜霞光三楚秀,岩石紫气九峰妍。”故名。紫霞岩又名斜岩,重华岩,紫虚洞,当地人俗称前岩,旧名紫虚洞。名称如此之多,皆因地方官不甘寂寞,今年刺史来了,明年知州来了,后年县令来了,都想露一露才气,叫过来叫过去,不知为后人添了多少麻烦。

徐霞客一辈子不知走过多少地方,可是要说到在岩洞中住宿最久,恐怕也就是紫霞岩了,从3月24日进九疑山,至4月1日离开,其中有4天是把紫霞岩当作了他的宿营地。因为是三月天气,雨水极多,25日这天根本无法出行,只好“静坐岩中,……闲则观瀑,寒则煨枝,饥则饮粥,以是为竟日程。”徐霞客的住处,自然是岩口,即其所记“外岩”。说到紫霞岩的景观,其实外岩给人的印象尤为深刻,徐霞客有一段对紫霞岩外岩的描述,颇为精彩:“洞门有石峰中峙,界门为两,飞泉倾坠其上,若水帘然。岩之右,垂石纵横,岩底有泉悬空而下,有从垂石之端直注者,有从石窦斜喷者,众隙交乱,流亦纵横,交射于一处,更一奇也。……”虽有“飞泉倾坠”,但因“势甚宏敞”,广约大厦,内里风雨并无干扰,而且冬暖夏凉,俨然就是上苍专为旅游者设的一个天然宾馆。笔者揣想,古往今来,在岩洞里住宿的,绝不止徐霞客一人。果真舜南巡时曾至此,那么他们一拨人,或许就是最早的入住者。

如今的紫霞岩,为旅游故,早已是修葺一新。时代的大潮,不仅漫溢到九疑山,也漫溢到了这个古老岩洞。我们如今去外岩看看,时时都被五颜六色灯光映衬着,还有一些红男绿女,咿咿呀呀,且歌且舞,恰似一个色彩缤纷大舞台,看的叫人眼花缭乱。一处郊野洞穴,一处曾经为人类也曾经为兽类作过居所的地方,谁会料到竟有今天的辉煌?

凡奇山必有奇洞。紫霞岩之奇,自然与九疑山的历史有着因果关系。从地理价值上看,紫霞岩算得上一座地下迷宫,但它涵纳了太多历史的传奇,因此它又算得上一座历史的储藏室,为我们储藏着一些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当然,如今的人们,必不肯为着一点小秘密进到洞里去,他们去游紫霞岩,不过是一种遣兴,他们太需要一处景观,来调节自己的生活节奏,来充实自己生活的内容。当笔者看着他们一个个鱼贯而入的身影,油然之间,便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进洞去的情形。

那还是上个世纪70年代初,九疑山远未像今天这样开发,紫霞岩也只是一个原始的岩洞,虽然偶尔也有人进去,不过是为了满足一点好奇心。当年笔者和几位同道朋友去九疑山,听人说起紫霞岩种种情形,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有一种冲动萌生。我们当即找了大桑塘一位老伯作向导,预备了干枯的竹枝和柴薪作火把,并在心理上作好了种种可能涉险的准备,然后束衣扎裤,以一双赤脚去叩那扇也许是通向历史的神秘之门。

老伯前面引路,举起了火把。

“你们是去寻找什么东西吧?”老伯回过头,突兀地问。我们还未来得及回答,他已矮下身子,进入洞口。

因为岩顶有流瀑飞洒,头上便有一种淋雨的感觉,风也大,像安了一架鼓风机,火把在风中旋转着,发出呼呼呼如闷雷般的声响。“古洞千年秘不开,谁通一窍此中来。云深定有蛟龙伏,僻地难堪日月回……”看着火把在风中拼命挣扎的样子,我们心里有点紧张,不知洞内是一种怎样的情形。

有雨,有风,有闷雷般的声响,这大约就是风洞、雨洞、雷洞这三关了。

洞口很窄,仅能容人。我们中有一人头部被岩壁碰了,哼了一声,老伯忙将火把伸转来,说:“别慌,过了入门三关,里面就宽敞了。”果然火光里看去,就是宽阔地带了,“太虚一室原无地,石鼎千重別有天。”那份感觉,就如暗夜里走进一个硕大殿堂。我们一齐振奋起来,跟定了火把,一步一步地,向纵深走去。忽儿记起老伯在洞口的问话——真是的,我们这一行,倒真像在一个极黑的晚上,擎着火把,摸索着去寻找什么东西。寻找什么呢?在一座古老的山脚下,除了深埋着已逝去了的漫长岁月,竟也有我们所需要寻找的东西么?

渐渐地,脚下有了流水的声音。

“莲花!”老伯忽然高举起火把,像在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我们吃了一惊,一齐引颈看去——不远处,朦朦胧胧的,有一坨两三人高矮的石头,矗立水中,酷似一朵欲开不开的莲花。火光闪射之中,竟连水红、淡黄的花瓣也出来了。

“真像!”

我们一个个感叹着,急切切就要向莲花走去。但忽然间莲花不见了。老伯将火把往旁边一掀,转入右边岩坡。我们只得随了他去,心中未免有点惋惜。

“太看真切了就没意思。”走了好一段路,老伯才回过头来,笑了笑。也许他的话是对的,让若隐若现的莲花留在我们的想象中,不是更有韵味吗?

接着老伯讲起一个故事。说是很久很久以前,九疑山遇上了特大旱灾,泥巴要着火,石头要冒烟,人们简直没法活了。这时有个叫莲花的姑娘,决心为了乡亲们去找水。她走啊走啊,在石山窝里转了三天三夜,转得两眼昏花,双脚打颤。一天晚上,她躺在一个石山窝里睡着了。睡梦之中,她隐约听见有流水的声音,挣扎起来一看,谁说不是,就在她的脚下,石山裂了一条缝,缝里流着银子般的水哩。她正要起身向乡亲们报喜,却见那石缝慢慢地要合拢来,眼看银子般的水,又要被石山捂在肚皮底下,心里一急,什么也顾不得了,纵身一跳,跳进了石缝,然后使劲将两手撑开——可怜的莲花姑娘,竟想用双手将大山撑开一条裂缝!

从此,莲花姑娘再没出来。但她顽强的身子,却最终为那股水挣得了一条缝隙,银子般的水,流呀,流呀,从她的脚下,一直流到山外。

那水中的石莲花便是莲花姑娘的化身。

原来如此。在这深深的岩洞之中,竟然有这样一个美丽的传说。这传说未免埋藏得太深了啊,不知可否有人来挖掘过?

两侧的岩壁,不知什么时候向我们身边靠了拢来,抬头一看,前面出现一条窄窄过道。

“猴子把洞门。”老伯招呼一声,腾出一只手,往一个石墩上按了按,跨过一条石门坎。

那石墩就是“猴子”了。不看不像,越看越像。既有“猴子”把洞门,那里面定然是可观的。果然,抬头望去,眼前俨然出现一个富裕殷实之乡。左边一座山,老伯说是金山;低了头去看,真像铺了一层金;右边一座山,老伯说是银山,低了头去看,真像铺了一层银。两座山在火光下闪闪灼灼,让人眼花缭乱。而中间地带,却是一块不小的田园,阡陌交错,水流潺潺,田中这里那里,竟有牛粪堆积着,像是主人刚罢耕归去的模样。我们踏上田塍,一丘丘地看下去,喜不自禁。看着看着,我脑子里忽的一闪亮:这田洞风光好熟悉呀,莫不是在哪里见过的么?“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啊啊,这不是陶渊明神游过的桃花源么?

“这叫仙人田。”老伯以为我们被脚下的田畴所迷,忙给我们解释。

“仙人田!”我心里格登一下。那么,我们这是走进神话般的境界里来了?

可惜,老伯并不想要我们当“神仙”,火把一掀,引我们复出“猴子把洞门”,然后往左一拐,涉过一条潺潺的小河,倏忽间,面前又展现出一块神秘的天地。

咦,这不就是一座艺术之宫么?

圆圆的石柱头,镶金镀银,上顶天,下立地,好大的气魄,不知出于哪位艺术大师之手;沿了岩壁,垂挂着层层幕幔,有绿色的,也有浅黄的,火光中看去,仿佛是在微风中飘拂的模样。抬了头看,那倒悬的岩壁,不知经了几千几百年,慢慢地汇集成一盏一盏莲花似的宫灯,闪着幽幽的光。

呵,好一座精美的建筑!不是老伯导游,我们真不敢挪步哩,真怕磕碰了里面那些珠光宝器哩。而脚下那条神秘的小河,就像是九曲回廊,在石柱和幕幔中弯来拐去,拐得我们一阵阵迷糊,不知所往,好在有老伯在身边,不致使我们迷失了方向。

忽地,老伯立住脚,高擎着火把,引我们看一个去处。

这是一个四方形的场地。场地的前方,伫立着一截石墩,高约五、六尺许,酷似人形。石墩的面前,有高矮不等的小石墩数十,秩序井然,像一群毕恭毕敬的孩子。

“我们走进人家的教室里来了!”同伴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经他这一喊,我们都从沉迷中惊醒过来:真的,这不是一个老夫子在讲学吗?

老伯笑了。他告诉我们:这是“读书堂”。

既是“读书堂”,我们为什么不进去听听呢?但老伯却没有停留的意思。

“走吧走吧,”他说。“听他讲还不如听我讲呢。”

老伯的话把我们逗得一阵阵发笑。

于是我们仍跟定了老伯,一层层地走去。时而似步入一个硕大花园,石笋丛丛,假山座座,池水悠悠,并有太公钓鱼,犀牛滚澡,观音坐莲等等许多名目,让人流连忘返;时而似步入温馨袭人的雅室,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惊了主人的好梦。不知走了多久,我已有些蒙头转向,忽听老伯喊一声:“看哟,八音坛!”一听说前面就是“八音坛”,我们都喜饱了,催老伯快走。

所谓的“八音坛”,粗粗地看去,就如一部硕大而且正被人弹奏的手风琴。成百成十,薄似布帛的岩浆的凝结物,组成了那奥妙莫测的音箱。不管是懂音乐或不懂音乐的游客,到了这里,是绝对地要去抚弄一番的,我们又岂能例外?

琴音响起来了,高高低低的共鸣音,组成了一支古色古香的乐曲,把我们带到了那遥远的古苍梧之野,斑竹在倾诉,潇水在呼啸,白云在奔涌,仙鹤在鼓翅……

我们沉醉在音乐的深潭,痴痴迷迷,沉沉浮浮,久久出不来。不是老伯使劲晃动手中的火把,我们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概念。看看表,进洞已近三个钟头,该是出去的时候了,何况到了“八音坛”,也就差不多了哩,适可而止罢!

出得洞来,太阳已经当顶,眺望前方舜源峰,莽莽苍苍,静怡若太古,惟有山脚大桑塘村的竹林间,隐隐升起几缕炊烟,撩起我们对于生活的渴望。腹内自然是空空的了,腿也是酸酸的了,从头到脚,可以说无一处不显狼狈,尤其裤管上,这里那里,沾满了烂泥,好像是经过了一场生命的劫难,现在终于摆脱逆境……然而我们最终却是快乐的,我们把自己放进黑暗里去摸索,无一步不是坎坷,无一处不埋设着危险,稍有不慎,便要塌陷进泥潭里,或跌趴在深沟里,抑或当面碰壁。这实在就是一种生命体验。当我们克服种种艰辛,重新回到蓝天下,看到白的云和金色的阳光,看到绿的树和潺潺流水,心中感慨万端。“回头一顾四山苍,浩歌长啸天地窄。”呵,人生活在这天地之间,可真有意思!

无可否认,如今的紫霞岩,已是灯光如昼,步步坦途,曲径通幽处,全是诗情画意,令游人赏心悦目;可是笔者仍是对第一次下洞念念不忘。或许,一个原始的溶洞,更真实,也更具大自然的内涵?

复制链接

下一篇

上一篇

返回目录

热点文章推荐

相关文章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