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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六 奏铛

2022年01月20日 10阅读 来源:永州日报
 【读稿人语】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气质,从奏铛、瑶族长鼓舞、盘王大歌等这诸种符号,我很真切地看到了瑶族的气质。漫长的岁月里,瑶族人民摈弃了自身许多创造的缺陷,以挑剔的个性传承了自己的文明精髓,而那些被摈弃的,在瑶族人民的心中就像沙滩上的足印一样,只要潮水一到就一点痕迹也不剩了。我的意识中,瑶族的历史就这样,它永远都在珍视自己最好的,并把这种优秀贡献给了人类。奏铛,这一瑶民还盘王愿的经典乐章,作为一个古老的文化符号,它有时候也会像一只疲倦的雄鹰一样沉睡一会,然而,瑶族人民只要一想起他们的先祖,这个优秀的传统就无法被阻隔了。其实传统是一个拥有更广泛意义的事物,它既在向人宣示不朽,也不会让人们放弃对它所固持的偏见。

(田人)

挂灯。

□凌鹰

天地似乎被一场漫长的烈火烤焦。长时间没见到一滴雨水的瑶民不得不选择逃亡,准确地说,是逃到他们的故地黄河一带去。本来经历千辛万苦来到湘楚之地的瑶胞们,在这场罕见的大旱灾中,不得不再次集体大迁徙,重新回到他们的故地去求生保命。

可是,要回到自己的故地,要回到黄河大地,要回到长江中原,要回到北方水域,最大的障碍就是大海。无奈,十二姓瑶族同胞只好按照他们各自的族姓,坐上十二条简陋的木船,踏上了他们的回归苦旅。

然而,咆哮的大海又怎么能让他们那般简陋的船只顺利航行呢?海浪一个一个在拍打撕咬着他们的木船,狂风在吹打拍击着他们的身子。在如此恶劣的航行中,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大海吞噬。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一个老人似乎突然看到了他们的先祖盘王的影子正在海面上向他们招手。尽管这本来就是一个传说,在这样一个传说里出现在海面上的盘王,我们完全可以想到那是求生的瑶人的一种幻觉,但那个老瑶人还是深信不疑地认定,是他们的先祖盘王来拯救他们了。于是,他以一个部落酋长的身份迅速跪在船头上,向自己的先祖叩头求救,并许下一个报答盘王的大愿,其他瑶胞也纷纷效仿。没想到,奇迹真的出现,滔滔奔涌的海面顿然风平浪静。

因为盘王先祖的护佑,十二姓瑶胞全部安全抵达了自己的家园故里。

当风调雨顺的年月终于到来,瑶族子民并没忘记自己的诺言,在黄河古道上点燃了香火,跳起了原始的祭祀舞蹈,虔诚地跪拜自己的先祖盘王。

这就是瑶族同胞还盘王愿的一个古老得不能再古老的传说。奏铛,就是这个传说的一曲经典乐章,一个用现代语词唤醒的瑶族文化符号。

沉睡在《盘王大歌》悠长鼾声里的奏铛,也不知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岁月演绎成了一种流传在江华瑶族自治县及附近瑶族地区的一种最古老的文化娱乐镜像。

我们不妨先看看《评皇券牒》的记载:“王瑶子孙各户侍奉盘王大帝、三庙大王,长腰木鼓,吹笛笙歌,鼓板随唱,男女连夜达天转地。”王瑶子孙这种“调踏盘王”,其实就是瑶族同胞将祭祀与娱乐相容并蓄的“踏谣”活动。唐人崔令钦在《教坊记》也说到:“以其且步且歌,故谓之踏谣”。可我们的瑶族同胞却更喜欢用他们的瑶话,把这种在汉语中意为鼓乐或作乐的祭祀娱乐叫做奏铛。

瑶族的奏铛活动,就像两条大河一样,以其两种不同的水势奔向它们共同的交汇入海口。

第一个河道固然要追溯到他们那个遥远的历史传说,也就是盘王上山打猎被羚羊角刺坠入悬崖而亡后,其子孙将其死讯报知评王,评王敕赐王瑶子孙敬奉阴魂,其子孙便“糁杂鱼肉,叩槽而号”,最早祭祀盘王,传灯接代的场景。

第二条岁月的河道,就是那场惊心动魄的漂洋过海事件发生后,瑶族同胞“还盘王愿”的祭祀过程。在“还盘王愿”祭祀活动中,瑶胞们且歌且舞,并逐渐发展形成了这个民族在这种祭祀活动中固定的音乐、器乐,还演绎出傩戏、祈神、传灯、香火传承、民族延续等文化内容。到了明朝,已经完全形成了它固定的活动模式。

进入清代后,由于瑶人不断迁徙,过着刀耕火种的日子,再也没有更多的财力去还愿,于是就在祭祀时同时还愿,将还愿融入祭祀中,将生活中的种种习俗也融入还愿中,将道教渗入其中,用“还盘王愿”取代了奏铛,使其内容更加丰满,宗教意味更加浓厚。其中,宗教、神话、传说、历史、生产、生活、风俗、歌词、曲调、舞蹈等等,就像大瑶山的野菌子一样,全都冒了出来,开得满山都是。

瑶族同胞的奏铛,都是一种集体行动,一般是一寨或多寨联合举行。一寨举行由寨主即头人组织,多寨举行则由各寨头人联合组织。寨主的职责,就是请一个或者两个巫师和男女歌手各一人,并决定举行日期和地点。

具体的奏铛内容,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部分活动由开坛接圣、齐传学法、祭兵祭将、赏兵赏将、招兵招将招五谷这五大类组成,每完成一个内容需要的时间大约为一天一晚,按宗教的术语说,就是做一宵道场。下部分的活动与上部相比,相对来说仪式更简单,形式更活泼,宗教色彩也淡化了很多。其中,请王仪式与上部形式基本相同,不同之处在于所请的神灵不同,它所请的是以盘王为主的四庙圣王和宗祖家先,请时向神所讲的“今籍意者”叙述的是瑶族的历史。然后,是以盘王和四庙王为主的娱神活动,通过娱神活动来解除神的愁意使神高兴。娱盘王其中包括对圣、抢女、狗绊腾、打长鼓,娱四庙王其中包括修山造路、扫家使者、铺台下案、杀牲使者、红罗挂帐等。最后一部分内容就是娱人活动,其中有串坛、游坛、坐席读书、刀耕火种以及一些仪式中的表演。更准确地说,下部分重点其实就是乐盘王活动的“大排良愿”。而所谓大排良愿,其实就是大摆供神宴席,载歌载舞乐盘王。期间,供桌上必须摆着圆猪、圆鸡,糯糍粑大的如簸箕,小的似碗碟堆在供桌上,而且,还要摆放十二个酒碗,一大缸糯米甜酒,王位上还要挂起“红丝绫罗花帐”,王位两边装点着莲花芙蓉,艳而不俗,俏而不浮,使整个祭祀厅显出一种肃穆、丰盛而又典雅庄重的氛围与气象。

江华瑶族奏铛能“活”到今天,固然离不开一代代传承人浇水施肥,离不开他们为其输血输氧。但是,其中的郑德宏和郑艳琼父女两,更值得我们称道和敬重。

郑德宏是江华瑶族自治县湘江乡人,早年就读于道州濂溪中学,然后回到江华做了一名普通的小学老师。他不到三十岁就开始研究瑶族文化艺术,有瑶族史诗美誉的《盘王大歌》就是由他苦心积虑花了三年时间搜集整理翻译成汉语,由岳麓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如果没有郑德宏的精心呵护,我们是否还能看到《盘王大歌》沧桑而又严谨的面容呢?拯救了《盘王大歌》后,他又与自己的女儿合作,撰写编辑出版了反映瑶族同胞对瑶族始祖盘王的千古许诺“还盘王愿”和“度戒”等多种多样的民族风俗活动的《瑶人经书》,给江华瑶族再一次留下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继后,作为《奏铛》第三十代传人的郑德宏,早在1947到1950年之间,他就随曾祖父郑启裕学习和参与瑶族民俗奏铛活动。江华瑶族自治县成立30周年和40周年县庆期间,瑶族民俗奏铛活动就是他主持的。对瑶族奏铛这一民族风俗的触摸,使郑德宏与奏铛有了一种血浓于水的情义与情致,也使他对奏铛文化的每一根筋络,每一根血管,每一颗细胞都洞悉秋毫。因此,2005年的江华瑶族自治县成立50周年县庆,再次由他担纲,组织了一场新旧结合、盛况空前的盘王祭祀活动,使瑶族这一即将消亡的古老的祭祀礼仪得以完整的传承与复活。

郑德宏的女儿郑艳琼,可以算是目前最年轻《奏铛》研究者和传承人了。

前段时间,我陪我的老朋友、著名编剧王青伟去江永、江华、蓝山、新田一带采风,在江华期间,我们就特意到盘王殿拜访了郑艳琼。对盘王殿,我已经拜见过多次。可这一次跨进这座神秘威严的大殿,我却感觉我所见证的任何一处与盘王相关的物象都充满了血肉气息,总觉得这个端坐在大殿正中间的瑶族始祖,就是一位慈善的老祖父。于是,一种敬畏也就油然而生。

我们这次拜访郑艳琼,是有另一个目的的,也就是想从她那里索要一本她和瑶族作家李祥红主编的《湖南瑶族奏铛田野调查》。可惜,她告诉我们,她那里没有存书了,这让我们无法不感到遗憾。但是,当我们在这一次又得知她正在整理撰写瑶族风俗《奏铛》一书时,没有得到《湖南瑶族奏铛田野调查》的遗憾也就渐渐被这个好消息冲淡了。《奏铛》是江华瑶族文化另一尊活化石,它的“出土”,它的复活,将再一次激活这个民族的灵魂与血肉。于是,一种期待从此将伴随我对这件事物的牵挂和渴望,并渴望见证一个民族的精华早日绽放出她古旧而又鲜活的花朵。

(本版图片提供周祁云)

江华瑶族民俗“奏铛”分布图。

长鼓敬神。

送盘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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