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蜂窝煤球,曾经作为一个时代的印记,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它是一种蜂窝状的煤球,在蜂窝炉里作为燃料,易燃烧,起火快,火力猛,是那时我们老百姓必备的生活燃料,而且价格低廉,用普通的无烟煤合着黄泥巴用水搅拌均匀就可以做煤球了。
做煤球的工具极为简单,是一种铁制的简易印煤球机,一个人就可以操作。据说,蜂窝煤的名称是北京人叫出来的,但发明的人不在北京,而在山东德州。上世纪五十年代,一个叫郭文德的有心人发明它,他是德州市燃料公司的职工。之前都是将煤铲到炉里燃烧,他在观察炉里煤火燃烧不旺时,只要拿根铁棍一拨,火苗从拨开的洞眼中窜出,火一下就旺了起来。这一小小的现象触动了他的灵感,于是他用煤粉做成煤球,并特意在上面均匀地戳几个通孔,不仅火烧得旺,而且节省了燃料。后来他打制了一个“手打”印制煤球的模型,将煤灰和着黄泥巴用水搅拌均匀,然后一个个印出来。这种有洞眼的煤球传到北京颇受青睐,因它的形状酷似蜂窝,所以人们就给它取了一个极为形象的商品名,叫“蜂窝煤”。那时,老百姓家里都穷,不用时,把炉子下面的通风口塞上,炉子里的蜂窝煤球就处于“蓄势”状态;用时,揭开塞子,火苗就冲上来,非常方便。后来又有人发明了机器,印煤球的速度提高了,而且有了煤球厂,但在我们乡村大多数还是家庭手打式的印煤球机。
以前,我们村里人生活燃料都是从山上砍柴烧。到了八十年代初,开始使用蜂窝煤球。我们这里有一座规模较大的国有煤矿,还有不少的乡村小煤窑,之前我们都是到矿上捡煤块当燃料,是极为方便的事。国有煤矿生产的煤炭主要供应城里的发电厂,有一条小铁路肩负着煤炭运输。小铁路有一个管理处,叫景德镇市地方铁路管理处,简称“地铁”。那时城里还没建地铁,此“地铁”与彼“地铁”没半毛关系。即使如此,还是弄出笑话,一外地人来景德镇,听说“地铁”,竟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小火车每天几趟奔跑在煤矿与发电厂之间,在我们山区,汽车也难得见着几辆,风驰电掣般的火车自然是一道不可多得的风景。火车在运输的过程中,沿铁路线撒下一些煤灰,在铁轨与枕木间积了厚厚的一层。于是,管理处就雇当地村民来清理。后来,他们觉得这事挺麻烦的,雇人还要发工资,就干脆让那些与他们熟悉的村民清理,清理出的煤灰当村民的工资,村民因而也不用去矿上买煤灰了,双方找到了利益共同点,一拍即合。这样,铁路沿线过一段时间就有一伙村民在忙碌。
有一年暑假,我和村里大人一起到铁路上筛煤灰。骄阳当顶,汗流浃背,我们依然干得卖力。先用铁锹捣开枕木下的碎石,再用筛子筛下煤灰。每捣一铁锹,手都被震得发麻。到了傍晚,将筛好的煤灰用蛇皮袋装上手扶拖拉机拉回家。第二天一大早,从后背山挖来黄泥巴,加上水,与煤灰一起均匀搅拌,准备就绪,才开始印煤球。印煤球看上去是个简单的力气活,其实也是个技术活,掌握不好,印出的煤球不是塞了蜂窝眼,就是不规则,影响燃烧效率。开印前,要放一桶水在边上,每印一个煤球后都要在水桶里沾一下,以清洗印煤机上的煤灰,为的是下一个煤球洞眼不被堵塞。握印煤机的手用力要均匀,出煤球时要轻,印出煤球才有型。印煤球一般选择大晴天,一个日头晒干煤球,并将晒干的煤球搬到闲屋码好存放,当年和明年上半年的燃料就不用操心了。如果突然来一阵雨,蜂窝煤球就变成一滩煤泥了,那就白干了。所以,印煤球前,必须看好天气。
挖了许多年后,煤炭资源枯竭,煤矿企业倒闭,曾经繁华风光的矿区呈现一片萧条景象,小火车消失了,那条给家乡带来活力的火车铁轨孤独地静卧在荒草丛中,一段历史就被遮掩得严严实实。谁能想到,这里曾经是一条繁忙的运输线呢?没了煤矿,蜂窝煤也没了,但灌装液化气来了,家家户户的上空依然漂浮着生活的气息。
时过境迁,记忆中的点点滴滴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曾经的生活物件就像一件件古董,存放在我们的记忆深处,有时翻出来,就能找到当年的感觉,特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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