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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柴火灶

2022年01月20日 11阅读 来源:景德镇日报

杨昔文

老家的柴火灶,搭头搭尾只能用一年,不是灶身裂了缝冒烟,便是灶膛内掏大了不节柴,到了年关都要推到重建,这是很久以前延续下来的一个惯例。即便如此,在我的印象里却是永远的记忆,许多温馨的故事得以储存。

这天赶早,全家大小一起动手,拆除旧灶。一袋烟的工夫,从烟囱到灶台再到灶基全部清理,砖头垒在一旁,其他废料则用筲箕盘出厨屋。这时,泥工师傅出场了。常年为我家搭建柴火灶的泥工师傅是个络腮胡子,中年,矮墩墩,有些邋遢,但人随和,话不多,做事诚实,手艺老道,腰上插根自制的竹旱烟枪,做了一个时辰便坐下来吧嗒吧嗒地过烟瘾。我父亲管他叫胡子,他咧咧嘴笑笑。他搭建的柴火灶好烧,且节柴,母亲如是说。于是,我家年年都是请他来搭灶。

吃过早饭,胡子把铁锅反扣在灶基上,用泥刀围着铁锅划了一圈,锅灶定位后,绕着铁锅砌砖,一层砖一层石灰黄泥浆地砌,手脚极为麻利。晌午饭前,师傅要砌上灶台,要不工程在当天就难以完工,于是打夜工是常有的事,但工钱不加码。饭后,砌烟囱,嵌锅,水泥粉刷灶台面,讲究的人家后来还镶瓷砖。完工后,用茅草或稻草文火烘干灶身,第二天就可以做饭了。搭建锅灶当天,做饭炒菜就到邻里挤一挤,有的还帮忙搭把手,远亲不如近邻嘛。胡子师傅好酒,但午饭不给喝,完了工的晚饭则让他尽兴,他每次都喝得面红耳赤语无伦次才肯罢手。我的父亲不喝酒,只是在桌子上端着一浅杯做做样子陪,完全是胡子师傅的自斟自饮而醉。看到胡子师傅喝酒时的惬意神态,我极羡慕,我想,酒一定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美食。

砌灶完工后,母亲还要炒黄豆黑豆,分发给左邻右舍,叫“吃新”,气氛不亚于办了一件喜事。豆子在锅里炒得噼里啪啦地响个尽兴,还有“发”的寓意。邻里之间,遇到喜事,不管大小,总是与大家分享,图个吉利热闹,和睦友善的氛围在豆子爆裂声中弥漫开来,空气中甜甜的香香的。

柴火灶,一般都有三口锅,靠里面的锅大,平时用来煮猪潲,过年过节打糕熬糖才用得上;中间的锅中等大,用来平时煮粥蒸饭;靠最外面的锅就要小些,用来炒菜的,或家里人少时,为省柴只烧小灶了。在灶台的中锅前面还有一口吊锅,只是盛水,以备用,但极好,因为只要灶里有火,吊锅里的水就是热的,有时会达到沸点,按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节能。于是,我就偷偷把鸡蛋放入里面,偶尔解解馋。有一次,还是被母亲发现了,她只是笑笑。我便觉得脸红,从此没做过了。现在想起来,那鸡蛋真香啊。

老家的柴火灶是建在专用厨屋里,与正屋隔开且有一甬道相通,一般根据宅基地而定,在正屋的或左或右,并排而建。厨房的前半部建灶,后半部一般搭建猪圈,这样方便喂猪食。讲究的人家则砌一堵墙,一般的则用木板隔开便是,即使如此,猪粪的气味还是飘出来。因此,猪圈是要经常冲洗的。那年月,乡下人一年的油盐酱醋的开销全靠一头猪呢。吃饭则在正屋的堂前大厅。小时候,吃了饭,我们都在大厅玩耍,母亲一个人则在厨房忙碌,一是拾掇厨房,二是喂猪食。但母亲胆小,就叫我给她作伴。我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陪着。母亲好像有些过意不去,很麻利地做着,尽快地把手头上的事做完。喂猪的时候,我便跟着母亲到猪圈前看。滚烫的猪潲倒在槽里,几只猪崽子争着抢食,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烫得猪嗷嗷叫,霸道的竟然站到槽里。我被逗乐了。

灶前右侧,砌了一个存灰的台子,灶里的灰都铲到里面,用来做肥料。那时过了夏天,生产队就派人到各家各户收灶灰,储备明年播秧的底肥,灶灰还能攒上几个工分为家里增收呢。冬天则铲到火桶里取暖,算是做到物尽其用吧。夏天,将整条的黄瓜扔进铲尽了灶灰的灶堂里烤焦,之后切碎,用辣椒、生姜、蒜头爆炒,就是一道开胃家常菜。在灶头烟囱左侧,还砌了一块小平台,用来摆放祭拜灶神的礼品,礼品是猪肉块、青菜、或插根燃着的香,祈祷期盼年年风调雨顺、生活和美。

柴火灶,承载着我们那个年代艰辛而温暖的岁月,带给我们太多亲切而温馨的回忆。但如今在城里,柴火灶早已不复存在,即便在老家也在逐渐减少,很难看到烧柴火灶烧饭炒菜了,城里的饭店即使打上柴火灶的名号,虽然在边上也码了一些柴火装饰乡愁的文化,但烧的还是燃气,无非是搞搞噱头罢了。记得小时候,柴火灶煮的红薯粥特稠特香特甜,炒的菜别有风味,那是母亲的味道,忘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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