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

亘

柏林是个绿化极好又有特色的城市。首访国会大厦时心情并不轻松。望着玻璃圆穹顶前的红黄黑三色德国旗，不由想起上面飘扬过的纳粹旗——恶魔希特勒为什么会被人民自愿推选掌控国家的绝对权力？民主机制怎会衍生出独裁专制暴政呢？这个国家，为近现代人类文明作出诸多重大贡献，诞生过多少引导人类的俊杰呀——哲学家康德、黑格尔、马克思；文学家歌德、席勒、海涅；音乐家巴赫、贝多芬、瓦格纳；科学家爱因斯坦、伦琴、高斯、莱布尼茨、开普勒（当然，也出过鼓吹“超人”的尼采、造v2导弹的冯·布劳恩等）……这么优秀的民族，怎么会轻易抛却可贵的理性本色，被虚幻的

“亚利安神话”痴迷得神魂颠倒横行世界呢？

日尔曼人二战后又回归了理性本色。国会大厦右边就设立了一个卧式战争纪念物：一大串近百块黑色大铁片，有序立插在十来米的地上，一头安放了一座铭文石：这是二战扔在柏林的炸弹片。这么大的炸弹片，估计是当年B29载的巨型航空炸弹，数十万柏林人和无数建筑，大概都被这些威力无比的炸弹毁掉的。不少游人站在它面前凝神，或许是联想影视中的爆炸场景，或许是猜测血肉横飞后的死寂与嚎哭。有的蹲下来抚摩黑色炸弹片，可能在想象科技的可怕另一面；有的人在铭文石边沉思，大概在探究人类经历了多少次莫名其妙的战争，玉石俱焚了多少无辜生灵，为什么要如此你死我活的撕杀不已——玩火自焚，善恶有报！也警醒世人：反对战争，珍爱和平！

国会大厦附近还有“欧洲被迫害犹太人纪念碑林”广场。这片近两万平米波浪起伏状的广场，布满了无数高矮不一的形似长方水泥棺椁。在车上远远望去，有人在棺椁间穿行，有人伫足抚摩棺椁。据说，它地下还有很大的信息阅读室，记录了欧洲600多万死难于纳粹迫害的犹太人情况。应该说，这不仅是简单的死难者纪念碑，还是日尔曼人的反省忏悔广场，是永久的国耻纪念碑——这是需要超常的胸襟和巨大的勇气，敢于直面历史，直面自己的丑恶。我们的东邻也曾祸害亚太地区罪孽深重，一直就没有这种胸襟和勇气认错忏悔，建了广岛“原爆纪念碑”，是为了纪念挨打战败仇恨；靖国神社供奉战犯，还是纪念挨打战败仇恨，为复活军国主义招魂。相形之下，直面历史的态度立显。

刚才路过的“新卫宫”，就是“法西斯和军国主义受害者纪念堂”。

据说，柏林城和德国全境，有众多各类迫害犹太人和纳粹罪恶的纪念馆、碑。这说明，德国真正忏悔了罪恶，告别了黑暗的过去，必能坦然面向光明的未来。有道义耻感和忏悔精神的民族，才是值得世人尊敬的民族。

这一带，是德国的权力中心区域。议会和总理府都在毗邻地。德国总理府是栋既时尚又大气的现代建筑，现在里面住着默克尔。我行了注目礼，是给并未在其中居住过的前任总理勃兰特先生的。1971年勃兰特的华沙惊世之跪，永载史册令人尊敬。这不是国家首脑降尊纾贵的谦逊礼节“政治秀”，也不是简单的志哀道歉谢罪，而是代表德国向受害者们、向世人所作的虔诚忏悔！这一跪，跪出了日尔曼民族知错认错洗心革面的高贵人格！这就叫立地成佛！这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当之无愧地授予了勃兰特。这大概是最无争议也经得起历史检验的一次诺贝尔和平奖。

游过了气势雄伟的勃兰登堡门，来到赏心悦目的博物馆岛。这儿有著名的柏林大教堂、历史博物馆、画廊、音乐厅等众多新古典建筑；周边是斯普雷河和哈维尔河环绕，河上往来穿梭着游艇；大草坪有情侣和闲人躺坐发呆、喷泉旁有孩童嬉戏追逐、小树林里有艺术家们在排演节目；各方游人散布其间，或在画廊浏览观赏，或对教堂博物馆拍照留影。一派祥和欢乐静美，确实是观赏游览胜地，休闲度假乐园。这种太平盛世美景，不正昭示了人类几千年文明前行的方向吗？何苦以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专制残暴来达成一己私欲呢……

面对特别留存的柏林墙遗址、墙下的黑人流浪歌手、墙后斯普雷河边满座的露天咖啡客，心中感觉五味杂陈，说不清这段历史，究竟是人类的悲剧，还是喜剧，抑或是闹剧？柏林墙存在近三十年，成为了冷战时代“铁幕”的最重要象征。灾难深重的日尔曼民族真是不幸，才离二战炮火，又陷冷战旋涡中心。但“脚会投票的”！史载：采用跳楼飞跃、挖地道、游泳、撑竿跳、强力弹射、自制潜水艇、重车撞破墙口、汽车冲关、热气球等方式，翻越有十五道严密防线的柏林围墙者（早期防范欠密），竟有5043人侥幸逃入西柏林，但也有3221人被逮捕，239人死亡。其中的人间悲欢离合，怕是罄竹难书啊。德国人在统一后，特地留下一段柏林墙，以志人类的永远警醒。

据悉，这留存的柏林墙遗址是现存“世界最大的露天涂鸦墙”。其中著名的“涂鸦艺术”

“兄弟之吻”，系名画家弗鲁贝尔根据前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和民主德国战友昂纳克会面时的照片绘制而成。这幅涂鸦画在此地，实在是历史的莫大反讽。此种颇有历史意味的景物在柏林不少。勃兰登堡附近有个广场，肃立了一座苏军持枪战士雕像，是当年苏军解放柏林后的纪念物。德国人如此坦然面对历史——70年来，

德国人对“战败”与“解放”的争议不断，现在人们意见逐渐趋同，认为是“解放”的人已达70℅多了。

路过世界著名学府洪堡大学时，忽然想到：马克思、恩格斯、黑格尔、费尔巴哈、爱因斯坦、海涅等名家，或在此任过教，或在此求过学；前后竟有29位诺贝尔奖得主，可与哈佛麻省牛津剑桥媲美了！难怪，德国的社会科学海洋那么波澜壮阔百舸争流，自然科学的百花园这般姹紫嫣红争奇斗艳，文化艺术的星空如此灿烂辉煌。也许，洪堡大学的杰出成就，就源于自身的包容并蓄——李嘉图马克思凯恩斯们的学说，能在教室中自由平等竞争；康德黑格尔费尔巴哈等流派，都在校园里有一席之地……这是个极形象有意义的范本，充分印证了德国学术思想自由，文化包容多元，促进了科学技术的先进发达，文化艺术的绚丽多彩，构成了德国之所以强盛繁荣的不竭生机活力。

离别柏林时，我想起另一哲人的名言，“人不能两次跨进同一条河流”。所以，我欣赏柏林这个意蕴丰美的城市，并祝福日尔曼人永远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