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在圣彼得堡的街道和众多桥梁河流时，去过西欧的同伴说，街道建筑风格样式差不多，房屋都不高，保持了老城的风味。圣彼得堡建立在波罗的海芬兰湾东端的涅瓦河口一片沼泽地上，自1703年彼得大帝在河口兔子岛建立保罗要塞伊始，至1918年苏联迁都回莫斯科，它当了200多年的俄国首都。

这座与威尼斯齐名的水城——整座城市由40多个岛屿组成，70多条天然河流与运河迂回其间，粼粼碧水和典雅建筑相映成趣。300多座各式桥梁宛若长虹卧波，不愧为名副其实的桥梁博物馆。还是一座世界文化名城，有彼得大帝时代建起的科学院，圣彼得堡国立大学等40多所高等院校和400多个科研机构，出过门捷列夫等大科学家；有50多所各类博物馆，被誉为博物馆城；世界名诗人作家如普希金、莱蒙托夫、高尔基等人，都曾在此生活创作……现在还有联邦最高法院等国家机构仍驻此地，政界也是普京等“彼得堡帮”当家。故而，圣彼得堡人自诩文史底蕴深厚，不怎么瞧得起莫斯科人，就像北京人和上海人彼此鄙视一样。

我们先去了“斯莫尔尼宫”。1917年是十月革命的总指挥部，地位类似于南昌八一起义时的江西大旅社。恰逢周末，已改成市政区的这片蓝白色楼群寂静无人。只有一群群中国人，徘徊在这片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周边——这里是清幽纤弱的贵族女子学校嘛，怎么会酿出惊天风雷，竟扭转了人类历史进程？当年，少数派的布尔什维克如何赢得了民心，在这儿召集起千军万马……

让游人惆怅的，还有“阿芙乐尔号”巡洋舰。涅瓦河边空荡荡的，仅有块图片文字说明牌，河里只留下曾为它羁留定位的四个大浮筒，寂寞地在水波上沉浮。据说，它因年久失修，拖进船厂维护了。但愿，别因时局更替政治好恶而销声匿迹。它毕竟是人类历史某种象征，如同珍珠港里的大批被日本袭沉的军舰，至今被美国人原样保存着，以让后人镜鉴历史。

游“冬宫”则是另一种感觉了。它是昔日沙皇皇宫,

是18世纪中叶俄国巴洛克式建筑的杰出典范。看过《列宁在十月》电影的人应该记得，宫中的装饰是那样极尽豪华典雅，让人心疼每一下枪响对器物的毁击。游客进冬宫要行西方老式规矩，脱帽卸外套后方能参观。这里超过故宫人流密度，只能被人流裹挟着走马观花了。转了多少间房根本记不清，只记得介绍：有从古到今世界文化的270万件艺术品。这里的许多艺术品，是伊丽莎白女皇和叶卡捷琳娜二世花重金从西欧买来的。据说，全看完，一个月都不够。

冬宫正门入口处有阿特拉斯巨神群像，前面有大广场，中央耸立着亚历山大纪念柱，高

47.5米，柱顶上塑有脚踩毒蛇的天使铜像。它为纪念1812年打败拿破仑的卫国战争而建的，堪称雄伟壮观，气势不逊红场。再仰视直刺苍穹的纪念柱和铜像，颇有一种傲视苍穹睥睨四方的庞然帝国气派威严。这应该是俄罗斯强悍精神气势的象征。

俄罗斯曾熏陶于统治过它300年的金帐汗国蒙古游牧民族，或因灾难逆境而奋起强大，或又莫名其妙困顿衰落，大起大落，周而复始循环不已——19世纪打败拿破仑成为“欧洲宪兵”，一战又败和于德国割地退让，二战后构建东欧阵营，操控中东、中美洲……新沙皇足迹超越了老沙皇！在转型最困窘的当下，普京有过一句名言：“谁不为苏联解体而惋惜，谁就没有良心；谁想恢复过去的苏联，谁就没有头脑。”这话说出了俄罗斯人的心声，表达了他们的历史情感和现实理性。这也是俄罗斯民族处变不惊泰然转身的令人敬畏之处。眼下虽窘迫虚弱，而“普京大帝”仍在学前辈卧薪尝胆磨牙砺爪，就如它意味深长的国徽双头鹰：一头紧盯西方，一头紧盯东方！

一直解不开的俄罗斯之谜，似乎在彼得·保罗要塞接近了谜底。这是彼得大帝建立的一座防御北邻敌国瑞典的军事堡垒，也是圣彼得堡城建的肇始。这个要塞是雄心勃勃的俄国窥视世界的窗户，是构建俄罗斯民族海洋意识的奠基地，是进取征战欧洲的桥头堡，是俄国扩张环球的的始发军港……

不由想到创建它的彼得大帝-恩格斯赞叹其为“真正的伟人”。他即位时，封建农奴制的俄罗斯还是个准内陆国家，比西方落后近百年。这个年幼时就向往辽阔海洋的年轻君王，化名为彼得·米哈依洛夫下士身份亲率庞大使团到西欧各国，考察学习西方的先进科学技术和国家制度。回国后，彼得不惜以“野蛮对野蛮”的方式进行全面改革（据说连自己反对派儿子都死在狱中，人口减了三分之一），同时降伏、改造了主宰俄国人心灵的东正教，使俄国迅速富强起来了。临终前，他还签署命令，探寻遥远的东方勘察加白令海峡（大概还包括海参葳出海口）……无怪乎，西方和苏共及当下，对彼得大帝的评价异口同声。“祖国之父”彼得大帝的灵魂，成为了俄罗斯血脉的文化遗传基因。而今，其理念衣钵仍被普京及相当数量的俄国人继承了，不知是不是俄罗斯文化的悲哀？

在十二月党人广场的“青铜骑士”雕像前，便让人看到俄罗斯文化既有专制文化，又有潜流的的反专制文化的多重性。这尊树立在1600吨整块巨石上的彼得大帝铜像，因为“俄罗斯诗坛的太阳”普希金而更有名，也更耐人寻味。《青铜骑士》这篇伟大的叙事诗，不但是对圣彼得堡的壮美和彼得大帝的丰功伟绩礼赞，还是对沙皇的冷酷暴虐的无情鞭挞。俄罗斯幸亏有了普希金，成就了世界文学永恒瑰宝。他的悲天悯人情怀，后来形成了俄罗斯文学的一脉人性人道光辉传统，经后人的《静静的顿河》、《第四十一个》、《一个人的遭遇》……到《日瓦戈医生》、《古格拉群岛》而绵延不绝。

乘机离开圣彼得堡的时候，我俯视辽阔的大地，心中在寻思俄罗斯：他们拥有普希金们，又痴迷彼得大帝，心灵不会困惑撕裂，性格不会扭曲么？这究竟是个怎样的战斗民族……

昌

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