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珉
据新浪电影消息,《1917》确认引进中国内地。2020年第92届奥斯卡赛场上,《寄生虫》在贫富差距悬殊的美国引起共鸣,摘得四个极具含金量的大奖,无可厚非。但最令人遗憾的是遗珠之作《1917》,该片斩获奥斯卡最佳摄影、最佳视觉效果、最佳音响效果三项大奖,但却没有赢得头奖奥斯卡最佳影片。这是一部可以让人咀嚼很久、意味深长的战争片,男主角和《小丑》的男主角一样,就像是黑夜的幽魂,审视世界上的城市美丑和人心善恶。
相较于《硫磺岛来信》《这里的黎明静悄悄》《拯救大兵瑞恩》《兵临城下》《血战钢锯岭》等经典战争片,《1917》没有用千疮百孔的动态影像来挖掘人性反思战争。在战争场面的震撼方面,甚至不如上述电影有各种大场面。上述电影的悲壮和残酷,都是前仆后继、一以贯之的,像是黑泽明的动态影像美学。而《1917》的影像美学,在叙事和影像上,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小津安二郎的静态和极简之美。
《1917》的故事简单得荒谬:“送信”。1917年春,一战的法国战场上,两位士兵——汤姆和斯科菲尔德,被派去传递重要情报,这个情报能拯救1600名英国士兵的性命。但这项任务比登天还难:前方是敌人的锋线战壕,而他们只有两个人,时间也只有24小时。因此,与其他战争片通过人物群像、展现敌我双方对攻的血腥场面不同,《1917》的“送信”故事选择一镜到底,没有繁复的镜头和剪辑来全方位呈现战争。并且该片还摒弃经典战争片的“网状”结构,采用“线性”牵着两人往前走。该片是导演萨姆·门德斯的爷爷亲身经历过的战争,看起来像是流水账,但却带着私人日记的体温。可以说,《1917》会让人的灵魂震动,但很难让观众震撼,这极有可能是败给《寄生虫》的原因。
如果以战争场面震撼度来衡量质量,2019年末上映的《决战中途岛》各种大场面都优于《1917》,这也是该片受诟病的根源所在:战争场面不够宏大,甚至敌我双方正面碰撞的场景太少。关于本片的最大争议,在于它的一镜到底手法。当然,和《俄罗斯方舟》这样真正一刀未切的长镜头电影不一样,《1917》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一镜到底,它仍然是由多个较长时间的镜头拼接而成,只是将镜头间剪辑的痕迹巧妙地隐藏起来,营造出一气呵成的流畅视觉体验。这种借助特效和剪辑实现的“伪一镜到底”,希区柯克早在《夺魂索》中就运用过,而近年同样用过这一手法的《人类之子》以及夺下当年奥斯卡最佳影片的《鸟人》,也在影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1917》中间有一段蓄意为之的黑屏,起到重构时间承上启下的作用,将该片分成上下两个章节:上半部分像第一人称视角的战争游戏,观众成为参与者和玩家,获得了沉浸式的体验感,跟随士兵一路寻找队伍,逃离敌军的追捕;而下半部分幻化成大火燃烧的虚幻残垣中,也更贴近影像原始魅力的战场奇观,将观众变成上帝视角下的见证人。因此,观众在观赏本片时,一定会有两个臆想:其一,下一个镜头会出现敌军吗?会有突发情况吗?其二,在不能停机的前提下,导演对下一个场景中即将上场的人物和道具将如何调度?像极了120帧放映标准的《双子杀手》,这真是一种沉浸式的观影体验:前者在戏中,后者又在戏外;观众既被剧情感染,又跟随电影一起创作。
最让我惊叹的剧情是,战争中人性的陨灭。两人在看到德军战机坠毁时,第一时间抬下身上着火的德军飞行员拯救其性命,然而对方却恩将仇报,刺死了汤姆。而在电影后半段,斯科菲尔德被德军士兵发现,他捂住对方的嘴,用“嘘”让其不要说话,但对方还是大喊:“英格兰人”,最后斯科菲尔德只能将其闷死。两次恩将仇报的经历,让人心跳加速,以斯科菲尔德第一人称为视角的战争游戏,让观众都成为参与者和玩家,跟随行进奔逃。在炮火硝烟包围的深夜教堂中,观众寻找到残酷美学的世界末日感。最终,斯科菲尔德如行尸走肉般被英国士兵的乡歌牵引,找到长官传递了重要情报。但整部电影于他而言收获了什么?竟然什么勋章和荣誉都没有,真是可悲。
在冒着硝烟的漆黑夜空中,被炮火包围的教堂,营造出一种巨大的残缺的世界末日感,是片中最让人难以忘怀的一幕。而樱花、婴孩、水流以及民谣等元素,是与战争截然相反的温情,将《1917》打造成史上最“美”也最残酷的战争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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