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极其平常的午后,没有任何征兆。听到噩耗时,我正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搭乘出租车赶赴机场。
一位昔日同学在微信群里公布这个不幸的消息:我们尊敬的黄静火老师走了,无情的车祸,夺去了脆弱的生命!
接着,满屏都是哀叹、祈祷和眼泪……
我顿时惊呆了,一种无法抑制的伤心袭来,让我无所适从。司机察觉出我的肃穆凝重,不明就里,赶紧关了音乐。我把脸转向车窗,默看外面的芸芸众生,在寒风中匆忙奔走着,我心里尽是悲凉。
一些久远的往事慢慢浮上来,竟然清晰如昨。
当年,黄静火老师还是单身小伙子,浓眉俊朗,教过我们文科班的语文和地理。他用生动形象的比喻,来形容那些省份的形状;用热情洋溢的语言,让我们记住了非洲笔直的国界线,记住了丰饶的热带雨林,记住了浩瀚的撒哈拉,记住了终年积雪的乞力马扎罗……
他把枯燥无味的地理课演绎得妙趣横生,为我们这些从未走出家门的乡下孩子,打开了一扇窥探世界的窗口。
那时候,我开始试着写一些东西,总有一种饥渴的感觉。常常,我不知深浅地把草稿送给静火老师看。他每次都认真看过,连标点符号的瑕疵,也能指出来。他把我那些粗糙蹩脚的文章,评论得条理分明。
末了,总是微笑看着我,说:“虽然,要发表还是有一些距离,但写得也不错了,继续加油!”我便喜滋滋地继续努力。多年以后,偶尔翻出那些尘封已久的文字,羞惭得不忍卒读。方才明白,静火先生当年鼓励我的殷殷苦心!
不知是家庭压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在课外,总能感觉到锁在他眉宇间的忧郁来。用一位同学的话说,静火先生是一个不太快乐的人,忧郁得有些令人心疼。
那位同学还说,印象最深的是静火老师拿书的手,从我们的角度看过去,几根修长白皙、骨骼均匀的手指,堪称艺术品!不得不叹服其敏锐细致的观察,复活了我久违多年的记忆。
我相信宿命与轮回,感觉总有一种冥冥中的力量,时刻伴随众生。我也一直认为,姓名跟人的气质,甚至命运,都是丝缕牵连的。先生的名字中“静火”两个字,非常有诗意,但静谧斯文,似乎不够燎烈和炽热。
在小说《长安驿》里,我给主人公取名“沈静火”,就是借了老师这两个字。如今想来,与静火先生师生一场,再添了一份渊源吧,念及此,心中疼痛如割。
英语里面有一句谚语:“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我是一个拙讷之人,不擅长问候酬答。往事和故人,常常只珍藏在心里,相忘于江湖。
最后一次见到静火先生,是四年前的同学聚会,几位任课老师都应邀参加了。他还是当年那样的浓眉俊朗,那样略带腼腆的微笑,只是背更弯了,鬓边已有岁月的刻痕,沧桑了许多。
年少时听说过,生命如灯火。
确实,一个人的去世,便如同一盏灯的枯灭,悄寂无声。静火先生的生命之焰,熄灭了,只是与他有过交集的人,能感受到一种无以言说的切肤之痛。那份扶携与恩泽,正如歌词里写的: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前几天看了一个视频,歌手朴树在录音棚里唱弘一法师李叔同的《送别》,先是哽咽,当唱到:“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他泪流满面,失声大哭。录音无法继续下去,但和声部的搭档们天衣无缝地续接着,弹奏也按部就班,没有任何错乱。我认为,朴树这次失败的录音,比他以往全部的专辑更感人!
人到中年了,就懂得世间所有的死生契阔,最终都会变成后会无期!
都说人生是一道难解、甚至无解的数学题,生命之初,多用加法:年龄、学识、人脉、财富都在叠加;后来,慢慢地就多出现减法了:身体每况愈下、亲人朋友渐渐离去……
尚未知天命的黄静火老师,就这样走了,当那辆疯狂的醉酒车风驰电掣撞向他时,我们揣摩不出他生命最后刹那的惊惧,我们更不敢想象他惨烈的疼痛,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天堂里不再有车来车往!
一些人,某些事,无可奈何地远去了,成为永远的怀念。从此,只是回忆和影集里,音容宛在。
静火老师执教近三十年,桃李浩渺蓬勃。他用生命给所有的弟子们上了关于人生、命运的最后一课,让人扎心难过。
依着惯例,每逢年关将至,人们都会静下心来检索自己这一年的荣辱得失、喜怒哀乐。岁月韶光就在这样一次次盘点的指缝间,慢慢消失。
我以全部的真情和心血,写这篇岁末的悼念,愿静火先生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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