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平潭人林传华今年28岁，年幼时因一次事故导致右手掌缺失，被认定为肢体二级残疾。今年4月，他参加了福建省教师招考，应聘连江县小学科学教师。笔试、面试总成绩78.94分，在其报考岗位中排名第一。然而，连江县教育局通知他：由于其体检不合格，无法录用。

连江县教育局还真是依据制度办事。福建省教育厅下发的《福建省教师资格申请人员体检标准及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两上肢不等长超过5厘米，脊柱侧弯超过4厘米，肌力3级以上、胸廓畸形、肢残或体残者，不合格。凡此种种，显然大多不影响教学，但规定就是那样僵硬冰冷。林传华此前工作于民营学校，民营学校能接受他，但“公家”嫌弃他。

又有人要讲法律了。会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应当对残疾人劳动就业统筹规划，为残疾人创造劳动就业条件。”“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应当按照规定的比例安排残疾人就业，并为其选择适当的工种和岗位。”

唉，我们为什么总习惯于“拿法律当挡箭牌”呢？规定违了法，就要认错吗？凭权力违的法，为什么要认错？除非更高层级的领导拍桌子，省级以上行政机关永不犯“错”、不能犯“错”。当然，如果更高层级的领导真的拍了桌子，那么，无论如何，福建省教育厅一定“错”了、不能不“错”。两者相辅相依，是行政权威的两面。在一些人看来，未经更高层级领导明确指出，而贸然承认法比权大，就是“不讲政治”。被逼得急了，可能要拍案而起，厉声质问：究竟为组织说话，还是为“刁民”说话？

我实在想为“刁民”说些话。于是强调一下道德良知。维系现代社会运行的首先是道德良知，然后才是法律。我们公约出道德良知的底线、核心内容，明确为法律，勒令全民共守，并对敢于违反者施以惩罚。但对于公共部门，我们所要求者显然不仅是恪守法律，还必须包括对道德良知的坚守。道德良知不是一根打人的棍子，而是宽容坚守的力量。这样一种宽容坚守，是我们在将公共管理权力委托给相关部门时，附加于上的运行原则。我们并不奢望公共部门的工作人员天生高贵、克己复礼如同圣人。但我们给公共部门的运行提供经费等一应保障，使其坚守道德良知而无风险；我们致公共部门的运行于群体监督之内，保证其不逾越雷池一步。公共部门及其工作人员一旦践踏底线，便要承担责任，个中人被剥夺任职资格。

相对于湖南省闻名天下的要求：报考公务员的女性必须双乳对称，福建省教育厅的苛求已经算“克制”。相关部门未必是真想违法，他们原本以为：一朝权在手，为所欲为皆合法；他们只是想不通：法律竟然不支持他们的为所欲为。根源在于权力不受监督。权力既然失去约束，个中人渐渐会失去对美与丑、好与坏的分辨能力。即已不知道德良知为何物，欲稍稍给道德良知一点面子亦不可得。

权力受权利约束，就是一个老实人的世界、天真者的世界。那一个世界里，教育厅出台了这样的规定，厅长应该辞职。然而，现实是权力并不受权利约束，这不是一个老实人的世界、天真者的世界。这一个世界里，有的只是虚与委蛇的表演。

这件事，既然被曝光了，林传华可能有入职的机会（并不是一定有）。其中原因，在于个中人纵然失去了对美与丑、好与坏的分辨能力，不认“错”，却知道犯了众怒。在他们看来，即便允许林传华入职，那也是对于他的恩赐，是不得不偶尔为之的秀，而并非因为自己肩负着何种不可推卸的责任、有着一道道不能践踏的职业底线。

以下为公论：遭遇不公，因性质恶劣、情节离奇被曝光，可能被“恩赐”，就是个中人的幸运；个别人的幸运背后，不知多少人已经、正在、将要不幸；当舆论见惯了恶劣，越来越疲劳，幸运的机率愈来愈低。

我们所极力争取的，从来不是虚与委蛇；我们所希望的，不过是一个老实人的世界、天真者的世界，朴素而单纯，大家至少能凭着良心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