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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阳湖边的放牛娃

2022年01月20日 10阅读 来源:九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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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我老家里把路,是鄱阳湖下游的一块开阔水域,湖边有座螺丝山,习惯上把那地方叫螺丝山湖,冬天枯水季节,湖滩裸露,湖草枯黄,放眼望去,茫茫一片灰白色。再往湖滩的远处看,是鄱阳湖的主航道,过往船只看上去模糊不清,但听那远方传来的轰鸣声,可以知道都是大货船。

湖的对岸是庐山,远看好似峰峦秀于绿水之上,雨过天晴,能见度好,五老峰看得一清二楚。小时的记忆里,傍晚的太阳总是在庐山顶上慢慢下沉,落日余晖在那一瞬间洒下的光芒,让烟波浩渺的鄱阳湖水红光闪闪,波光粼粼。

春天里,湖水还没有涨上来,万物复苏,湖草青青,就是在这块美丽得让人心醉的家门口,我们生产队还有其他村庄一群放牛娃,他们与耕牛相处,与湖水、湖草、大山相依,在岁月的风霜雪雨里,同命运和苦痛斗争,同饥饿和寒冷抗争。

我的姐姐就是那时的放牛娃,小小年龄,懂得顾家度日,眉目间充满着友善的情感!十岁那年,扎着两个辫子,本该在校园里度过的幸福童年,却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加入了放牛的队伍。姐姐放的是两头水牛,膘肥体壮,有头大角白毛水牛,特别犟劲,它要是向前冲,不用大力气,有时是拉不回头的。有一次,鼻子上的绳子被拉断了,胆怯惧怕,不敢靠近,更不敢抓住牛鼻子拴缰绳,跟在牛的后面哭着追赶,生怕跑了。幸亏一起放牛的腊娥奶奶帮忙围住,把牛鼻子上的绳子给重新拴住,牛又回到姐姐的手中。

姐姐不光是放两头牛,还要做点其他农事,挣点放牛以外的工分。那时我在村子里读小学,早上或者礼拜天,由我来帮她放牛。把牛牵到螺丝山湖,绳子绕在牛颈上,任牛自由吃草。早上的牛好放,因为经过一晚上的反刍消化,牛肚子是瘪瘪的,牛会乖乖地低头吃草。到了下午,牛有点调皮,喜欢撒开蹄子发疯似的奔跑,互相斗角。斗角就是牯牛之间相见时,似乎有深仇大恨,今日一见,必须有个了断,两牛远远地将角对准对方冲过去,四角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响,双方拼命顶住,总有一头招架不住,败下阵来,灰溜溜地逃走。

牛吃草也好,斗角也罢,我们全然不顾,在湖滩上赛跑、摔跤。累了饿了,仰望嵌在天上的太阳,盼望早点落山。老家有句俗话“正月漂漂二月长,三月饿死放牛郎”,饥饿的时候感觉日子过得太慢。于是,我们在湖草里寻找一种能吃的湖鸡根,学名叫翻白草,用竹棍子雕出来,扭掉上面的叶子,留下黑色的根,约有香烟那么粗,将根洗干净,撕掉外面的黑皮,里面是光滑白色的根肉,好吃,脆嫩微甜,但泥巴气味很浓,运气好的可雕到两口袋,依次坐在湖滩上吃个饱。

记得有天早上,春风拂面,螺丝山湖滩上的绿草,在太阳的照射下,光彩夺目。草上的露水蒸发出来的雾气,像蓝天上飘逸着的云海,冉冉上升,轻轻漂移。那泥土夹着绿草的芳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我们手牵水牛,从不同的村庄,汇聚到这里。听伙伴说,先一天的下午,有人在湖边黄土岸上的草丛里,捡到好多鸟蛋,新奇得让人心潮澎湃,将牛一松手,争先恐后地都去寻找。手拄一根竹棍,用一只脚在草丛里来回拨扫,每拨扫一丛草,都小心翼翼,似乎鸟蛋就在里面,生怕踩着。找了大半晌,一个蛋影子都没找到,心灰意冷,作罢往回走,发泄之举,用脚往身边一丛绿草顺便一扫,嘴里还骂着,“鸟蛋个屁啊!”话音刚落,一只野鸡从这丛草里冲出来,吓得我往后一仰,惊呆了,定神一看,野鸡趴在十步开外不走,扑上去抓它,飞了,再回头拨开草丛,里面有五个野鸡蛋。看着个挨个的蛋,望望远飞的野鸡,心里叹惜,要是鸡和蛋一并抓获该是多么一件好事。这时似乎蛋也会飞走一样,迅速捡起来放进口袋里。

此时有种大获全胜的喜悦,跑到湖滩上把牛牵来,一只脚踩在牛角上,一声叫喊:“抬头”,水牛心领神会地抬起头,我顺势爬上牛背,挺胸直腰,一抖缰绳,赶着牛回家,脸上挂着得意之笑,像打仗得胜回朝的将军一样神采飞扬。

到了五六月份,湖水涨到湖滩上来了,深水里的草被水淹死,膝盖以下水中的草依然茂盛,繁殖期的鱼喜欢在草滩的浅水里产子,由于产子的鱼软弱无力,放牛的孩子可以在水边的草里捉到好多鱼。有次下雨天,家里人在灶膛吃饭,听到膛前“叭嗒”一声响,跑出来一看,姐姐抱来一条鲤鱼,约有三五斤重,往地上一丢,黄里透着红色的鲤鱼,在地上翻滚跳动着。村子里的人看后戴着斗笠,拿着鱼捞都去湖边捉鱼。这个季节是放牛的孩子最有趣的时光。

然而,夏天是放牛的孩子最辛苦的日子,尤其是“双抢”时节,姐姐天蒙蒙亮就起床,比大人早起一两个小时,将牛牵出湖边吃草,不能走远,当社员出工了,要把牛交给他们耕田耙地。最难熬的是中午,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人想哭,社员回家吃饭午睡,姐姐提前等到田边接过下轭的牛,拉到湖边吃草,牵到塘里浸水,再拴在树阴下,等着耕田的社员出工用牛。

傍晚,耕牛进栏前,需要吃饱草喝足水。这时,太阳下山后的蚊虫,牛虻特别凶狠,都一窝蜂地飞出来,结在牛身上,叮咬吸血,牛边吃草边甩尾巴驱赶,时不时地抬起一只后脚踢赶肚子上的蚊蝇。姐姐跟在牛后,身上总少不了被蚊子咬出来的血泡,直到牛的肚子吃得溜圆溜圆的,让牛在水塘里浸泡一会儿,再带上一捆稻草让牛晚上咀嚼,关好牛栏栓,这时已是蛙声一片,繁星满天,姐姐才摸黑回家。

世事如棋局局新,时代变化真快!

到后来,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分田到户,牛也分给了农民,各家管各家的牛。再到后来,青壮劳动力都外出打工赚钱去了,呆在家里的是老年人和留守儿童,无力耕种,大量土地抛荒或流转,耕牛少之又少,几乎无踪无影。

如今寂寞空旷的农村,听不到牛的“嗷嗷”叫声,看不见“牧童归去横牛背”的景象。每次回到老家,念及螺丝山湖,心里有种怅然若失的情愁!望着当年照亮放牛娃回家的天边弯月;听着涛涛湖水伴着西风从耳边掠过的“呼呼”声还是那么的熟悉又悦耳。当岁月和美丽的回忆成为烟云一样的叹息时,我伤感的眼眶里流淌的依然是儿时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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