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笑留学回国的学生工资不一定高,即“海归不值钱”,这些年来已形成惯例。较新的报道是:“全家卖掉唯一的房子,供杭州某女生留学6年,共花费200万元,而回国工作后,底薪仅2000元。”内中隐含的逻辑,就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书却换不来“黄金屋、颜如玉”,那还读书干什么呢?
《儒林外史》中,范进中举前肯定是读书的,但多少年地读下来,却一直不能中举,就被人瞧不起,被老丈人喝来骂去;一朝中了举,不仅老丈人变了态度,便是乡绅、官吏也客气起来。因为中了举后,就算不做官,也获得了享受朝廷各种优待的资格,能够将种种特权变现。史载:明朝后期,给中举者报喜的人都手持短棍,来到中举者家里,先将门窗砸个干净。随行的必有装修师傅,立即开始重新装修,从此后永为主顾。时称改换门庭。中举后,有特权,一定财源滚滚,一定穷奢极欲,因折腾而工程不断。尽管读书是中举的前提条件,但重点不在读书,而在于能不能中举。
此种逻辑盛行的社会,一定是极端封闭、贫苦的社会。人因封闭而出路狭窄,因极端贫苦而承受无限痛苦、廉价出卖一切。此种逻辑盛行的社会,一定是权力不真正受约束的社会。权力越是巧取豪夺,贫富差距越大。
当年的高考,曾经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读死书也好,死读书也罢,重点并不在于读书,而在于挤过“独木桥”去,分特权的一杯羹。我多次提到过,在上个世纪90年代的江汉平原,孩子考取了中专、大学,家里杀猪摆酒请客是不收礼金的,就是请亲戚邻居白吃。孩子“跳农门”了,有了国家干部的身份,从此捧上了“铁饭碗”,那是真高兴啊。这异常高兴的背后,你是否看到,藏着多少平民百姓在封闭时代被排除在“体制外”,受尽苦痛与屈辱的辛酸啊。
社会依然在急剧的转型过程中,就在不几年前,一个清华北大的毕业生还有机会直接成为偏远省份的副县长。积上千年的苦痛与屈辱,因着自己的现实生活经验,许多孩子以及家长还深信:但凡入读于名校,一定有远大的前程。
然而,社会毕竟比以往开放多了。开放就是机会,机会即平民子弟不一定需要制度给予特权,也有机会凭着自己的努力去追逐梦想,可能获得或大或小的成功,活得像个人样。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开放程度越有限,努力的过程越艰苦,成功的几率越低。与之相应,政府也不再给名校毕业生明确国家干部身份、送“铁饭碗”了。
问题的重心一直在于建设公平伟大的社会,以不断开放释放社会活力;以杜绝特权、协调社会分配使得阳光下的每一份工作都获得与劳动价值相匹配的报酬。
于是教育能回归本位。尤其是学历教育(其实我觉得即便医科也应归入职业、技术教育,不能归入学历教育范围),并不直接教授给你谋生的技能、成功的法门,而主要引领你进入人类知识的海洋,于其中自由翱翔。
真正的教育一定是纯粹的。将教育功利化,上至比学生做多大的官,下至比真假莫辨的就业率,张口就是赚多少钱,其实是社会封闭、权力恣肆、制度原因导致贫富差距过大在教育方面的反射。
理想的状态是:教育是教育,工作是工作,两者间关系密切,却绝对不能画等号。你接受教育,为的是享受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的乐趣。而你从事阳光下的任何一份正当的工作,收入都与你的劳动价值相匹配,足以维持你与家人的生活与社会经济发展程度相宜。但“腹有诗书气自华”,你接受了真正良好的教育,大概率在自由竞争中获得更多的机会。那不是特权的恩赐,而是你素质的体现。
理想的状态中,但凡有机会,绝大多数家长依然会倾其所有,供养孩子读名校,甚至出国留学。那越来越不再是为了孩子做人上人,而是希望孩子能在精神上获得满足,拥有追逐人生梦想的素质。平民家庭依然非常可能因此而卖房子、借贷,孩子却未必能因读名校、出国留学而获得经济上的多大成功,不能多好地回馈父母。但天下间最诚挚、真挚的爱就是父母亲对孩子的爱,只要你生活得快乐而有尊严,父母亲就很高兴了。你要将这爱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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