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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元宵

2022年01月20日 10阅读 来源:九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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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这里,春节称年关,过春节就是过年,一个“过”字,平平和和,不张狂不浮躁,就像过日子一样,有责任有担当。元宵节就不同了,一个“闹”字,给人以放肆、乱象之感,把那种男女老少齐上阵的热闹场面一下子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果说春节是一场严肃的特殊会议,那元宵就是这场会议后的一个自由活动。

是呀,无论是闹社火、耍龙灯、舞狮子、划旱船,还是踩高跷、扭秧歌、猜灯谜,人们都是精神焕发,尽情玩乐,就连小孩子,也是提着灯笼,四处游走玩耍,在这华灯照夜,万户生辉的日子里,各种传统节目、游戏杂耍,应有尽有,一览无余。

踩高跷和扭秧歌,常常混合一起,在那高跷秧歌队伍中,有的扮演渔翁、媒婆、傻公子、小二哥,有的扮演关公、张飞、何仙姑、吕洞宾,有神仙有小丑,道姑和尚齐上阵,大家边演边唱,生动活泼,逗笑取乐,滑稽可笑。只要能给大家带来快乐,什么样的点子都能想到。

男人们阳刚气十足,龙灯耍得翻江倒海,狮子舞得惟妙惟肖,或翻腾、或扑跌、或跳跃、或登高、或朝拜,就是希望新一年的日子能够龙腾虎跃,吉祥如意,事事平安。女人们温柔多姿,旱船划得有模有样,多姿多彩,一边划一边舞还一边唱着地方小调,那滑稽的动作,一点也不让须眉。

已经九十多岁的四爷,腰里别着一杆旱烟袋,童心不泯,恶作剧十足,他看着一群挑着各式各样灯笼的玄孙,指着他们的灯笼说,里面有泡糖稀烘(鸡屎),几个不谙世故的孩子便斜着灯笼歪着头去看,这一瞧不当紧,里面的蜡烛迅速把灯笼点燃,气得几个孩子大哭,一旁的四爷则躲在远处“哈哈哈”地大笑。

灯笼点燃也没有关系,家里还有的是,每家每户,甚至每个孩子,都不止一两只灯笼,目的就是怕灯笼“烘笼”了,孩子哭、孩子闹。灯笼大都是木头底子的,用竹签或者铁丝做攀子,里面放支小蜡烛,一旦灯笼歪了或者蜡烛倒了,都可能把灯笼点燃。如果碰到像四爷这样的“老不正经”,孩子手中的灯笼就更容易燃烧了。说实话,故意惹孩子将灯笼燃烧,也是为了增加元宵节的热闹气氛。

说到这里,忽然想到出自元宵节的“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的典故。州官田登因为自己的名字“登”与“灯”谐音,就不许百姓说“灯”,就连贴出的告示,也是将“灯”改为“火”:“本州依例,放火三日。”难怪百姓讥讽他是“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了。

元宵节的“闹”,闹得就是这个不分老少。《红楼梦》第五十三回那年的元宵节“荣国府元宵开夜宴”中,贾母就与小辈们闹到“四更天”,四更天是啥时候,四更天就是现在的凌晨三点左右,高龄的贾母,要不是王熙凤提醒,说不定还能与大家一起乱到天亮哩!“天未二鼓,戏演得是《八义》中《观灯》八出”,三更时,贾母听罢女先生的《凤求鸾》,四更时,凤姐儿的笑话讲完了,笑着说:“外头已经四更,依我说,老祖宗也乏了,咱们也该‘聋子放炮仗——散了’罢。”直到此时,才想起燃放烟花爆竹的事,玩得可谓“乐不思蜀”了。

百姓闹,官吏闹,帝王也闹,别的不说,元宵节张灯的传说,不是与汉武帝刘彻有关,就是与汉文帝刘恒有关,当然也有说与汉明帝刘庄有关的,但不管是汉武帝祭祀太一,还是汉文帝纪念“平吕”,抑或是汉明帝迎接佛法,元宵节都与帝王染上了难分难舍的关系,后代的帝王都会在这灯火辉煌,亮如白昼的夜晚,与民同乐。

文人骚客就更不用说了,“法轮天上转,梵声天上来。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元宵之夜,春意朦胧,虽然不是万紫千红的季节,但错落有致的明灯映照出来的光辉,就像明艳的花朵一样,开放人间,开满大地。“火树银花触目红,揭天鼓吹闹春风”,无论是帝王大臣,还是平民百姓,也无论是偏僻的乡村,还是交通便利的城市,到处都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列第侯王灯市里,九衢士女月明中”。王公贵族、夫人小姐纷纷走出宅第,来到人声喧嚣、灯月交辉的闹市看灯赏月,悠扬的歌声令人心旷神怡,辉煌的灯火好像连塞北的寒风都给挡住了,“玉箫唱遍江南曲,火树能禁塞北风”。看到眼前举国欢庆的场面,诗人禁不住遥遥祝愿,自己的家乡,应该也和这里一样热闹吧,“惟有清光无远近,他乡故国此宵中”。

城市是这样,乡村一点也不示弱,“满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赛社神”。有这么多漂亮的村姑走上街头,怪不得欧阳修今年的元宵节还想着去年的心上人,“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只可惜诗人未能如愿,灯还是那样的灯,月还是那个月,但是诗人已经“不见去年人”,只有“泪湿春衫袖”了。

与欧阳修比起来,辛弃疾就幸运多了,“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在辛弃疾的眼中,虽然东风还未催开百花,但却吹放了元宵的火树银花,燃放的烟火,直冲云霄,而后又自空中落下,就像流星雨一样,坠向大地。那些盛装的游女们,一个个雾鬓云鬟,头上戴满了珠翠、闹蛾儿、雪柳,说笑不停,人走过去了,衣香还在暗中飘散,但诗人并没有被这些东西所吸引,因为他已经有了心上人,他要找自己的心上人,好在诗人在“过尽千百皆不是”的等待中,终于见到了那个“她”,一个“蓦然回首”,写尽了诗人的惊喜。怪不得说,元宵节又是情人节,原来都是事出有因呀。

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元宵节这天,多没有月亮,只有彩灯,但这并不影响元宵节的喜庆气氛。因为在诗人的眼里,没月的灯火,又是别有一番情趣。“三年此夕月无光,明月多应在故乡。欲向海天寻月去,五更飞梦渡鲲洋”。这是多么浪漫的情怀呀,这里没有月亮,月亮在哪里呢?月亮应该在自己的故乡,不然,人家怎么说,“月是故乡明”呢。没有月不要紧,只要有雪,元宵节依然耐人寻味,“春雪如蝴蝶,春灯如百花”。没有月可赏,还有社火可闹,还有狮子、龙可舞,还有高跷可踩,还有旱船可跑,还有灯谜可猜……

猜灯谜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古时候的灯谜,本身就是诗,是一首打油诗。有些灯谜,还暗藏着许多美丽的故事,有一个财主极其势利,见了所有的穷人都吹胡子瞪眼,见了所有的权贵都点头哈腰,大家都称他为“笑面虎”。有一个人悄悄地在一盏灯笼上题了一首诗:“头尖身细白如银,称称没有半毫分。眼睛长到屁股上,光认衣裳不认人。”拿到财主家门口,财主一见,暴跳如雷,大发雷霆,就命令家丁上前抢灯,那人把灯一举,笑嘻嘻地说:“老爷莫犯疑,我这是灯谜。一根绣花‘针’,你着什么急?”笑面虎听了,无言以对,灰溜溜地走了。

在我们家乡,有两句俗语,一句是“瞎子点灯(笼)——白费蜡”,另一句是“外甥打灯笼——照舅(照旧)”,都与元宵节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只是时代不同了,理解有新意,“瞎子点灯(笼)”,如今也不是“白费蜡”了,他的“灯(笼)”不但能够照亮别人,也能够让别人很远就能看到自己,防止别人把自己撞着了。

当然,元宵节的最高潮部分,还是家家户户放烟火。放烟火,家乡人叫“呲大花”,“大花”有泥筒的有纸筒的,无论泥筒纸筒,都是男孩子的最爱,用一只胳膊护着头或护着脸,冲进礼花纷飞的烟火中,抢拾一点也没有用的大花筒,摸到还在“呲呲”响的大花筒,“刷刷刷”往下甩几下,就高高兴兴拿回家了。有时在抢夺中,把正在喷着火焰的“大花”碰歪了,吓得看热闹的人纷纷躲避,那一阵阵骚动,引得人们哈哈大笑。

这几年,为了我们的生存环境,放烟花的已经越来越少了,特别是今年,不少地方的人民政府已经把《某某市烟花爆竹燃放管理规定》印发给大家了,节日里,大家都会自觉遵守这些规定。但我们的娱乐场所并没有减少,公园里,大街旁,天桥上,甚至河两岸,到处都是灯的海洋,彩灯琳琅满目,霓虹灯耀眼辉煌,一棵棵小树也在争彩斗艳,用火树银花相喻,一点也不为过。特别是生态园的灯展,更是吸引了数十万计城乡游客的眼球,双龙戏珠、姜太公钓鱼、荷花仙子、嫦娥飞天……水中、陆上、天空,颍淮大地,亮如白昼,游人如织,彻夜不归,一个绿色环保的元宵节,早已悄悄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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