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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竹窗夜话

2022年01月20日 11阅读 来源:九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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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古今文人谁最有闲情,“一肚子不合时宜”的苏东坡绝对是名列前茅者。

相传东坡居士曾经化用前人典故,言人生有十六件乐事:“清溪浅水行舟;微雨竹窗夜话;暑至临溪濯足;雨后登楼看山;柳荫堤畔闲行;花坞樽前微笑;隔江山寺闻钟;月下东邻吹箫;晨兴半柱茗香;午倦一方藤枕;开瓮勿逢陶谢;接客不着衣冠;乞得名花盛开;飞来家禽自语;客至汲泉烹茶;抚琴听者知音。”

虽然苏轼与我们距离遥远,但这些事在今天的人看来,仍觉得十分美好,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美好在我们心中正以成倍的速度增长、扩散,直至装满我们的整个心灵。

恰逢一个雨夜,因是辗转难寐,我索性来到书房,闲翻书卷,忽闻耳边滴答声响,便借着窗外昏黄的灯光,体会了“微雨竹窗夜话”这十六分之一雅。

屋外这雨下得并不大,而是微微的,声音也是若有若无,不大分明。初听时,以为有小动物打窗外悄悄爬过,但再听时,它忽然就消失了,如此往复。细雨落在窗台前,落在瓦片上,落在远处的草木丛中,声音轻轻柔柔,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闲适。

当然,这只是我的感受。

同样一杯酒,不同的人饮来,会萌生不同的心绪,同样一场雨,落在不同的人眼里,也能产生不一样的共鸣。快乐的人听见诗意,伤心的人听见惆怅,而在百无聊赖的人耳朵里,那雨也如自己一般,是闲适的、无聊的,仿佛没什么事情可做,或者踱着步子在屋顶上欣赏远近高楼,或者跷着二郎腿在树枝间闲坐,与路过的每一缕风、每一滴雨打招呼。

如果说雨夜听雨算得上是大千世界一种不可多得的奇妙体验,那么竹窗则让这种奇妙又添了几分朦胧意境。

竹窗作为意象,在古人的诗中较为常见,从字面上理解,它大概指的就是竹子做的窗吧。梅兰竹菊,窗子一旦沾了君子之风,想来也是清气可人。若是窗外有一片竹林就更美了,那样可以让大自然从屋外直接延伸到屋里。人即便居于室内,也能想象得到竹枝摇曳的画面感。

屋外的雨与竹窗初次见面,刚准备寒暄几句,心里头忽然“咯噔”一下:“这窗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转念一想,自己分明又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竹窗看着眼前的微雨也觉得甚是眼熟:“这雨的样貌似曾相识。”搜肠刮肚之后,终于记起,可能是在某一片竹林里。那时的雨仍是雨,那时的竹窗却还是一根根颀长的竹子。

阔别多年后的再次相遇,更添夜的深情与幽谧。它们就像张爱玲笔下那个题为《爱》的故事所写的那样,没有互诉衷肠,也没有拉拉杂杂地聊许多无关的话题,而是静静地说了一句“哦,原来你也在这里”,然后雨声如故窗如旧。

按“微雨竹窗夜话”的情景设置,雨和窗之外,还得有个人。只是不知道这联席夜话的对象是谁——是多时不曾往来的远亲,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还是朝夕相对的爱人?说的又是些什么呢?是别后的相思,是陈年的往事,还是满耳卿卿的欢喜?

当此时分,夜阑人静,我一个人独坐书房,身边没有旁人,但这并不妨碍我说话。手中的书,书中的文字,文字里的诗意,墙上的窗,窗外的雨,雨中的景物,皆是可交谈的对象。

我可以问问雨,它要下多久?我也可以问问窗,外面的风凉不凉?它们兴许会回答我,兴许不会,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王子猷般“乘兴而来,兴尽而返”罢了。

与“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之语所用的手法相似,表现动最好的方式就是衬之以静,表现静最好的方式则是衬之以动,雨声和夜话声,无疑教这凉夜又多了几分宁静味道。

诗意和闲情改变不了人们的物质生活,却能让人的内心变得更加丰盈。可叹日日汲汲营营的人大多没有闲心去关注这些晴啊雨啊之类的东西,他们终日忙于事业和功名,对身边的自然万象视而不见,不知该称其为执着又或是愚钝。

在微雨竹窗下夜话,古人即是今人,今人又何尝不是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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