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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角那间铺子

2022年01月20日 10阅读 来源:九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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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角那间铺子是一家面馆。有年头了。当柏油、水泥铺天盖地,开始席卷小城的大街小巷,老西街彭家角一带,却因为商人无钱开发,而侥幸保有了它本来的样子。在小城,它就像一个从未改变发型的女子,虽皱纹密生但眼神依旧,耐心品,还是可以品出没有更改的味道。

面馆就在转角下坡的地方。

几十年,我在这吃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来小城吃的第一顿饭就在这。那碗面的价钱,我记得清楚,三毛五。好大一海碗,面是被用筷子挑着很好看地卧在汤里的,很诱惑的酱油色,上面油星闪亮,飘着翠色的葱花,面顶上是菜,弄得很好看的细萝卜条炒肉丝,因为已过午后,许是肚子饿极,也或许是心中希望燃起,这面我都没吃出它的味就吃完了,当时好像面汤都喝了。父亲问我吃饱了没有,虽然意犹未尽,但若再来一碗,显然我也不能吃下。

食物的满足让我对这家面馆顿生好感。父亲说这是小城最红火的面馆,他来小城开会,一般都在这以面代饭。父亲是有两个意思,一是面馆实惠,比餐馆炒菜吃饭便宜,二是面馆老板不奸诈,一碗面可抵一顿饭。后来据我所知,这面馆当时的红火在小城可以说家喻户晓。

我对面馆的好感还在于,那个好看的下面条的女孩子,好白的皮肤,脑后一根乌溜的辫子,很温柔地笑,很贤惠熟练地捞起面条,看人的眼神一点都不市侩,她是店主的大女儿。吃完面临走,我还忍不住多看她两眼:真好看。

这面让我心情大好。据理力争,逆父志而学文,心怀天下,决意学文为官,造福一方,当时幼稚,认为学理为技,难有作为。而学文还可顺带把自己的作家或诗人梦给实现了,年少轻狂,而今想来,实是与少年大志相离万里。

后来求学,渐知父母送我们姐弟几人读书的不易,用度也知节省,偶尔嘴馋的时候,宁吃西街两毛钱的馄饨也少吃彭家角的面了。

有一回放学晚,饭盒在食堂被偷,沮丧至极,就去了面馆。好看的女孩笑着迎我,煮好的面条,这次上面覆盖的是地瓜条炒肉丝。面条的热情填饱了肚子,也消散了我的沮丧。夜色中回学校,心情轻松了许多,对这面的好感又更深了一层。

大学毕业回到小城,单位食堂挺不错,再加自己也学着炒菜,就很少去面馆,面馆也慢慢淡出我的视线。

直到前几年,和一个多年未见,善于感受人间往日情怀的老朋友,在这间对过去保存比较完好的面馆,曾一同品尝过旧日的记忆。

老西街彭家角一带,当年可是着实繁华过很长时间。公安,税务,银行,日杂,旅社都集中在这里,这拐角的三岔路口,各色人等川流不息,那时,街头巷尾根本没有这么多水煮,拌粉,可疑的颜色鲜艳的花花绿绿的摊点,面馆算得上比较正牌的饮食店了,而在当时面馆一贯保有的实惠经营的方式,也深得顾客的青睐。当然,面馆老板几个女儿先后掌勺的亲和态度,恐怕也是面馆回头客人多多的原因。

如今的彭家角就像一声叹息。附近的单位部门早已人去屋空,只有紧挨面馆的一家老理发店还在,对过的几家老住户也没有搬走。许多空房子张着大口,发出无奈的感叹。路过的人渐渐少了,面馆也冷清了,却有了难得的清静。

说实话,这面并不是我记忆中最好的面食,远不如少年时随祖父生活所吃的各种煮面。少时祖父家年年散养一二十只鸡,所以,几乎每个月我们都会吃一次鸡,是用紫砂陶罐放在木炭火上慢煨,因此,土鸡汤煮面也是常有的。后来祖父回故乡,临大湖,银鱼鸡蛋肉丝面,鲫鱼、鲶鱼煮面在冬天的夜晚也经常吃。那些煮面汤浓汁稠,没有添加分散你味蕾感觉的各种调料,滋味醇厚,是承载温暖亲情的美味佳肴。

这面也不同于后来风靡全国的兰州拉面,热辣又清冽。也不同于几十元一碗的盖浇面,味道浓烈,各味杂陈。更不似日式连锁的味千拉面,夸张的碗,恣肆的瓢勺,还有一律黑黑的日式打扮的服务生,文不对题,量价不配。

这面自有它小家碧玉的轻柔绵薄,它是小城人记忆的活化石。老板聪明,保留了面馆旧有的样貌,只不过原来的八仙桌换成了现在的条桌,原来连体的套凳换成了条凳。它那破旧的木板门面,木头柱子,是很受怀旧的人们喜爱的。

论理,对久未谋面的客人应延至高堂华屋,敬以膏粱之食才是真尽了地主之谊,可是在明媚的清晨或是慵懒的午后,与你可以坦然面向的朋友,在这样有过很多往日特别记忆的地方,细细品味人生难得的情怀,不也很好吗?

如今,老西街的改造恐怕是早晚的事。到那时,不知面馆是否还会存留。像许多上了年纪的人一样,尽管知道变是必然,但心中总会有很多不舍。因此,希望用文字记住那些值得记住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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