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岳中学凤山文学社蒋鑫

雪花在狂风的夹带下，肆无忌惮地飞舞，像一场恶魔的狂欢派对。窗外，树杈间还筑有一个鸟巢，里面有一只孤独的鸟，蜷缩着，接受着寒冬的洗礼。

清晨，空荡的房里传来了窗外的鸟啼，叫醒了正睡在一张冰冷僵硬的床上的老人。他缓缓起身，刺骨的凉意迎面扑来，老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没吃早饭，他便出门了。老人很瘦弱，裹着一件很宽松的大衣，风不住地往他胸口灌。老人的皮肤十分皱瘪，到处都是褐色的老年斑，手似乎只剩皮包骨，拄着一根拐杖。老人的银丝被风轻轻地托起，苍白无力。他每天早晨都起得很早，出去走走，大概是想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里，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乏了，停脚，静坐，不语。老人在街边的一条长椅上，用一双深凹的眼睛，呆滞地看着世界。一个三口之家走进了老人的视野，年轻的夫妻手里提着春联和鞭炮，小孩则牵着父母的手，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三个人边走边笑，从老人身旁走过，似乎连风都安静了下来。老人的目光紧随着他们，直至三人远去。回过神来，老人想起了什么，闭上眼，仰着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原路返回，回到那冷清的房子。

拿起开水瓶，老人的手颤抖着。他费力地倒了半杯水，胡乱地往嘴里扔了几颗治疗心脏病的药吞服了下去。木桌上，摆着两张旧照片，一张是他和老伴几十年前的结婚照，一张是全家福。老人僵硬如铁地站着，眼珠盯着照片一动不动，往事历历在目，不堪回首。几滴滚烫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碎成两半。

老人有两个哥哥，却早在几年前均因病去世了。而老人的老伴，在几个月前也结束了生命。老人的两个儿子，均在外地工作，虽都已成家立业，但均未回来看望过他，甚至，连一通电话都不愿打，更别提什么赡养费了。老人依靠着低保过活，住在那间自己年轻时打拼下来的旧房子里。老人没有朋友，也不愿意再交朋友，甚至更不愿对任何人说一句话。这年的春节，他注定又要以寒寂为伴，尝着人间的萧瑟。

夜深了，人们开始了新年的倒计时。老人还没有睡，他一直坐在窗边，听着窗外行人匆匆的脚步声，听着街道上汽车杂乱的鸣笛声，听着狂风阴险的笑声。世界喧嚣，老人的心却静如死水，不起任何波澜。

新年到了，天空中接连不断地出现绚烂美丽的烟花，还有声声刺耳的鞭炮声。老人看着黑夜中五彩斑斓的一切，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的美好人生。在绚烂的星空下，他仰望着一轮童真的月亮，无邪的他，在荡悠的秋千上闻着麦香。那是最无忧的童年。在人海中，被她美丽水灵的大眼睛所俘获，疯狂地对她追求。在梦中不断地邂逅，终于在欢呼中他触碰到了红唇。那是他最甜蜜的爱情。抚摸着孩子的额头，目送着他们上学的背影，为这两个上帝赐给他和妻子的天使，辛苦地在异乡打拼。寒冬来临，他便抱着妻子和孩子，一同睡去。

老人咧嘴笑了，笑得那么安详、和蔼，房间里却依然沉寂。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巢里的鸟已经快被这白雪覆盖了。这只鸟无力地抬起头，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它将头偏在翅膀边，闭上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风雪很快将它掩埋，不见一丝毛羽。

几个月后，房里弥漫着尸体腐臭的味道，没有任何声音。老人还在笑着，永远地笑着。

大雪停了，留给世界的，是一道划破天空的春雷！

【点评】这是一篇值得称道的精品佳作。作者关注当下最热门的养老问题，可谓是切中时弊。“巢”，既是指鸟儿，也是指孤独老人的屋子。作者以细腻的笔锋描写“常回家看看”这个主题，切入到现实生活中儿女不赡养、不孝顺老人的现象，孤独终老的悲剧让人叹息和悲伤。这是一篇充满凄凉味道的文章，孤独的老人渴望着天伦之乐，但是直到离开人世也未能享受，却只是看着一张全家福照片笑着离开世间。这篇文章带给读者的是一种强烈的震撼，一种揪心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