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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出一片天空

2022年01月21日 10阅读 来源:资阳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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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白皙圆润的小手拍在我的肩上,袭来的还有一阵清脆的笑声:“妹儿,你看看我剪的这个像什么?”我扭过头,一个模糊的小女孩身影渐渐清晰起来,胖乎乎的小手却突然皱缩起来,泥一样的黄色从皮肤内层蔓延了开来,青筋也像地震时山脉那样耸了起来,另一只手也抓在了我的另一边肩上,灰暗中猛然伸出头来,泪花在她深凹的眼窝里不断涌出,她颤抖着双唇:“你不会忘记我吧?”

“嘀——”闹铃一响,我从恐慌中挣扎了出来,一摸额上的冷汗,叹一口气,原来是梦啊!窗外的防盗窗把蒙蒙亮的天空剪成几块,一丝晨曦从厚重的云块里挤了出来,跳跃在窗台上面,掠过了一个本是装糖的玻璃瓶,里面装的全是像糖果一样五彩斑斓的纸星星,梦里那张憔悴的脸又浮上脑海,你曾经的眼睛可是像这星星一样圆鼓可爱啊!

记忆中的你,永远是那个瞪着大眼球伸着圆脑袋向着天空发呆的女孩儿,可这并不代表你就是一个内心安静的女孩儿。明明你比我大5岁,怎么看也只不过是和6岁的我同龄。那会儿你小学五年级,却总是来找马上要小学一年级的我玩,妈妈为了不让我输在起跑线上,已经借了教科书让我预习,你每次来看到我埋头看书的样,都笑着说:“你才几岁呀,都这么认真?外面的世界比书上的世界多彩多了。走,我带你长见识去!唉呀,不要看啦,不要看啦,你这样会没童年啦!”意志不坚定的我就这样一次次被你拉出去,结果开学了我才看到第五页。

你总是要带着我去翻翻墙,爬爬山,更多时候你像个孩子王,在小区里一呼百应,每天都会介绍新朋友给我认识。但其实你的时间大多还是花在发呆和剪纸上,因为朋友多,每次过节或是所谓什么联盟成立一周年你都会做很多贺卡送去,那些贺卡一拿出去别的小孩都会抢着要,你也很享受这种备受关注的生活。但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朝着天空发呆,有一次问你,你脸也不红地说:“我可是要干大事的人,我会把整个天空剪下来,到时候送些星星给你!”你果真不是一个食言的人,没多久你托人送了我一瓶纸星星,你也跟着去浙江打工的伯伯伯妈转学了,最开始你会寄几张贴着很多彩纸却没几个字的信来慰问我这个堂妹,但你上初中后几乎再没什么联系了。

万万没料到,再一次见到你是因为你要回来养病,你已经出落成一个高个子堂姐了。在车站接你时,我还不怎么适应这身高差,甚至还带着几分陌生,看着骨瘦如柴的你,你明媚的笑容又绽放在那张憔悴却仍旧漂亮的脸上:“你看,我减肥成功了哦!哈,你竟然还这么矮,我以为你长多高了呢!”伯妈瞪了你一眼,“要成年的人还这么疯疯癫癫,要不是你当时到处去伙也不会得……”伯妈感觉好像又扯远了,又咳嗽了一声,说道:“人家本来就比你小那么多。”看着你似乎并没怎么变,我又高兴地陪你玩了一会儿,不料回到家却被妈妈骂:“你知不知道你堂姐好好一个姑娘怎么突然瘦成那样了,她可是得了肺结核啊!以后少去找她,你也惹上了就麻烦了!”结果你没回来我找不到你玩,你回来了我却不能找你玩。有一次偷偷摸摸去你家看你,你们又搬回老家,说是去呼吸乡里的新鲜空气了。

最后见你是在一张病床上,你已经瘦得我都认不出来了,眼睛深深地陷在眼窝里,望着天空发呆,伯妈带着哭腔吼道:“你倒是吃点东西啊!”你却仍望着天,不理她。偌大的病房,白色的世界,只留下你和我。你缓缓转过头来,宛若一具干尸,只是眼睛还噙着泪,嘴唇颤抖着:“妹儿,知道么?我一直认为一个人存活的意义是在别人的记忆里得到永生,所以我明明更爱一个人发呆,却要挤进别人的生活。我那个时候一直去烦你,其实是不想你忘记我啊。”你咳嗽了一声,似乎又没了气,凝滞了一会,一耸鼻子,望着天说:“你看,那朵云像什么?我要把它剪下来永远记着!”说完,你要抬手比划,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伯妈突然冲进来抱着你哭……

我敲一敲头,得赶快起来吃早饭,不然就迟到了。我迅速洗漱完毕,开门前愣了一下,又折了回来,看了一下离我最近的那块云,随便拿张纸按着它的样子剪了下来,放在一个挨着星星瓶的瓶子里面,摇了摇里面零星的几片“云”,叹了一口气:“我果真还是没你剪得好啊,也没毅力剪满一瓶,但你可千万不要嫌弃啊!”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还不去上学!”在妈妈的怒吼中我匆忙跑出了家门:“我要把整个天空剪下来。”这句话却仍索绕在我耳旁。

指导老师:杨琴

【点评】这是一篇满怀深情的好文章,文章渗透出浓厚的情谊值得回味。作者以梦境开篇,以“剪出一片天空”为主线贯穿全文,构思精巧。有对生命的思考,有对情感的深悟,带给读者美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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